雪落无声，却压得隆安殿偏殿的窗棂吱呀作响。
庞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，指尖触到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时，微微一顿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，也是她在这深宫中最后的退路。
若没有它，她便真成了无根浮萍。
但此刻，浮萍必须沉底，才能避开水面的漩涡。
“娘娘，吉时快到了。”翠儿在一旁低声提醒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庞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。
那是她昨夜从内务府库房调出的账册中看到的秘密——戴嬷嬷克扣炭火钱的那笔烂账，如今已不在她手里，而在赵公公的恐惧里。
但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，一个能让戴嬷嬷在贵妃面前失宠、甚至身败名裂的证据。
光靠赵公公的推诿还不够。
戴嬷嬷要的是她的命，她要的是戴嬷嬷的权。
“走吧。”庞婉收起玉佩，放入袖中暗袋。
那里原本放着那枚玉佩，现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粉末。
那是她从偏殿角落的灰尘里刮下来的，混合了少许炭灰和香粉。
看似无害，实则是对戴嬷嬷最好的试探。
通往正殿的石阶漫长而冰冷。
两侧站满了内务府的宫人，一个个低眉顺眼，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。
戴嬷嬷就站在石阶中段，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，面色红润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容像是一张网，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庞婉拾级而上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她能感觉到，周围的目光正聚焦在她的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，里面装的并非香料，而是她精心调配的“假炭粉”。
只要这香囊落地，粉末撒出，便能引发一场关于“炭毒”的小小骚动。
而戴嬷嬷的反应，将是这场戏的高潮。
“娘娘吉祥。”
戴嬷嬷的声音尖细，穿透了风雪。
庞婉停下脚步，微微颔首：“戴姑姑辛苦了。”
两人目光交汇，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。
戴嬷嬷上下打量了庞婉一番，目光在她腰间的香囊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娘娘这香囊倒是别致，”戴嬷嬷笑道，“只是这天气寒冷，若是香囊里的东西漏了，熏着了贵人，可是大不敬之罪。”
庞婉心中冷笑。
她在激我。
她希望我紧张，希望我慌乱，希望我主动解释香囊里的东西。
一旦我开口，便落了下乘。
“戴姑姑多虑了。”庞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婉如水，“这香囊是婉儿亲手所制，里头装的是平安符，只为求个心安。至于炭火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故意压低声音，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：
“方才赵公公说，那盆‘永宁’炭火放在风口，是为了通风散味。想来，这香囊里的味道，也能盖住那些不该有的异味吧？”
戴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