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烛火在风声中剧烈摇曳，终于在一声轻微的“噗”响后熄灭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瞬间吞没了狭小的厢房。
顾婉没有惊慌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幕。
裴昭仪的手段向来如此，先给希望，再夺生机。
那包被刻意留在炭底的药渣，是她递来的刀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剑。
若不在今夜处理掉这致命的痕迹，明日晨起太后问安时，她身上的异味或炭底的异常就会暴露。
届时，等待她的不是失宠，而是赐死。
顾婉摸索着起身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桌角。
掌心残留的那点黑色污渍，带着陈腐苦涩的药味，混合着冬夜湿冷的寒气，从记忆深处幽幽升起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那是前一位主子死前最后闻到的味道。
也是裴昭仪想要染在她身上的罪名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伴随着珠串敲击桌面的清脆声响。
嗒，嗒，嗒。
节奏缓慢而规律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。
是王嬷嬷。
她奉裴昭仪之命，特意送来这批带有前朝旧物气息的炭，意在搅动死水，测试各房主子的反应。
顾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寒意，低声开口：
「姑姑深夜前来，可是主子还有吩咐？」
她的声音温婉顺从，却字字斟酌，从不直接反驳，只用询问引导对方自己说出答案。
门轴转动，一股冷风裹挟着沉香木的气息涌入室内。
王嬷嬷站在门口，身形高大，挡住了大部分月光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昏暗的房间，最终落在顾婉身上。
「娘娘说，炭火已熄，该歇息了。」
王嬷嬷的声音公事公办，毫无感情，仿佛只是在宣读一道圣旨。
顾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闪过的一丝冷硬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结束，而是开始。
裴昭仪要维持自己在后宫的绝对权威，并确保前一位失势妃嫔的死因被定性为“病故”，以此洗清自己的嫌疑。
她派来的掌事姑姑故意留下药渣，既是试探顾婉是否知情，也是想借顾婉之手将脏东西留在宫中，日后好栽赃。
若顾婉此刻表现出慌乱，或是试图销毁证据，便是坐实了“心虚”。
若顾婉不动声色，任由药渣留存，明日便会成为铁证。
这是一局必死的棋。
除非……
顾婉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甲掐入掌心，利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她必须亲手触碰有毒的药渣，并让裴昭仪的心腹宫女误以为是她偷换了药材，从而背上“私藏禁药”的嫌疑风险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转移嫌疑，不足以让她翻盘。
她需要让太医院那些精明的院判，无法从现有的样本中查出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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