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听雪轩内的炭火已燃至暗红。
那股陈腐苦涩的药味，混合着冬夜湿冷的寒气，从铜火盆底部幽幽升起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顾婉跪坐在炕沿，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锦缎上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火盆边缘那一层薄薄的灰烬上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掌事姑姑王嬷嬷送来的那筐“特制炭”，看似寻常的御赐暖炭，实则层层包裹着一包被精心掩埋的药渣。
那是前朝旧物气息的来源，也是裴昭仪递来的投名状，或是催命符。
若顾婉此刻不动手处理，明日晨起太后问安时，她身上的异味或炭底的异常就会暴露。
一旦暴露，便是私藏禁药、意图谋害主子的死罪。
顾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住心底翻涌的寒意。
她不能退。
退了，就是下一个替罪羊。
必须在今夜，将这包可能致死的药渣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。
顾婉心头一紧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进来的是翠儿。
她穿着绣金牡丹的常服，手里永远捏着一串沉香木珠子，眼神凉薄。
指甲轻轻敲击桌面，发出笃笃的声响，像是倒计时。
“妹妹还没歇下？”
翠儿的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她并未看顾婉，而是径直走向火盆，仿佛只是来确认炭火是否充足。
顾婉站起身，福身行礼，姿态低微到了尘埃里。
“姐姐深夜前来，可是主子有什么吩咐？”
她的声音低声下气，字字斟酌，从不直接反驳，只用询问引导对方自己说出答案。
翠儿停下脚步，指尖摩挲着那颗温润的珠子。
“主子担心妹妹身子弱，特意送来这批带有前朝旧物气息的炭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意在搅动死水，测试各房主子的反应。妹妹可还受用？”
顾婉抬起头，迎上翠儿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“主子关怀，婉儿感激不尽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，“只是这炭火……似乎有些受潮了？”
翠儿眼神微眯。
她当然知道炭火受潮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药渣融化后渗出的湿气。
这是试探。
她在等顾婉承认，或者在等顾婉慌乱。
顾婉没有慌乱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探入火盆边缘尚未完全覆盖的灰层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坚硬、粗糙的异物。
是药渣。
那种特有的霉味瞬间浓郁起来，直冲鼻腔。
顾婉眉头微蹙，装作不经意地用手指捻起那点残渣。
有毒。
只要稍微多碰一会儿，毒素便会通过皮肤渗入血液。
但她不能缩回手。
缩回手，就是心虚。
她将那点药渣轻轻弹落，混入旁边的普通炭灰中，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衣上的灰尘。
“许是近日雪大，潮气重了些。”
顾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婉顺从，实则冷硬如铁，“姐姐若不嫌弃，不如让婉儿重新添些新炭？这旧炭阴冷，恐伤了姐姐的贵体。”
翠儿盯着她的手。
那只手白皙纤细，此刻正沾着一点黑色的污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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