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炭火盆里，余烬早已熄灭。
只剩下一层灰白的死寂，和那股挥之不去的、陈腐苦涩的药味。
顾婉坐在榻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
窗外风声如鬼哭，刮得窗纸哗啦作响。
她不能睡。
翠儿刚才在门外站了许久。
那脚步声轻得像猫，却每一步都踩在顾婉的心跳上。
如果翠儿此刻去裴昭仪那里，说顾婉吞了药渣，或者销毁了证据。
那么明日晨起，等待她的就不是失宠，而是赐死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，但在死寂的夜里，如同惊雷。
顾婉猛地抬头，手已按在了枕下的剪刀柄上。
进来的是个粗使太监，名叫福子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铜盆，里面装着刚打来的热水，热气腾腾，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答应娘娘安。”
福子低着头，声音干涩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顾婉松开手，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婉。
“福公公辛苦了。”
她起身，亲自接过铜盆。
指尖触碰到铜盆边缘的瞬间，一股烫意传来。
但这烫意远不及她心中的寒意。
她注意到，福子进来的时候，目光并没有看地上的炭盆，而是死死盯着她放在膝上的双手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一种试探。
他在确认，她的手是否干净。
顾婉心中一凛。
裴昭仪的人，已经换成了耳目。
连送水的太监，都是来监视的。
“娘娘，”福子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外头风大，这水……怕是凉了快。”
这是一句废话。
更漏才过三更，水怎么可能凉？
除非，他想提醒顾婉，外面的世界并不安全。
或者，他在暗示，有人正在看着听雪轩的一举一动。
顾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的冷光。
“多谢公公提醒。”
她将铜盆放在桌上，水汽氤氲开来，遮住了她的表情。
“公公回去路上，小心地滑。”
福子没有动。
他依旧站在那里，像个僵硬的木偶。
顾婉知道，他不走。
他在等。
等她做出某个动作，某个能证明她心虚或清白的动作。
顾婉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向窗边的博古架。
那里放着一只空的琉璃瓶，是前几日赏下来的香料盒。
她拿起瓶子，走到炭盆旁。
“这炭火虽熄，但余温尚存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。
“若是直接倒掉，怕是不妥。”
她伸出手，看似随意地将几块未燃尽的黑炭拨弄到一边。
指尖沾染了一层黑色的灰烬。
那是普通的木炭灰。
但在顾婉的指腹间，却夹杂着几粒细微的、颜色略深的颗粒。
那是药渣的核心。
她没有立刻清理手指。
而是用袖口轻轻擦拭，将那点深色粉末蹭到了袖子的内侧。
动作自然流畅，仿佛只是掸去灰尘。
福子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手腕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刚才那一瞬间，顾婉的手指接触过什么。
但他看不清。
因为烟雾缭绕，因为光线昏暗。
更重要的是，顾婉的动作太稳了。
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博弈的女人。
“公公若是有事，不妨直说。”
顾婉转过身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还是说，公公也想尝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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