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夜色如墨。
养心殿外的回廊里，寒风卷着雪沫子，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顾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铜火盆。
盆中，那团龙涎炭还在余烬中闪烁着暗红的光，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兽眼。
空气中，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并未完全散去，反而因为太医的到来，变得愈发刺鼻。
李公公站在台阶下，脸色铁青，不敢抬头看一眼上面的太后。
而裴昭仪端坐在主位旁，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珠子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顾婉的心尖上。
“太医院院判赵大人到。”
随着一声尖细的通传，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者匆匆步入殿内。
他手中捧着一个白瓷托盘，盘中放着几样银针和试纸。
赵院判是个谨慎的人，眉头紧锁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没有看太后，也没有看裴昭仪，而是径直走向那个铜火盆。
顾婉屏住呼吸，心跳如鼓。
她知道，这一刻才是生死的关键。
药渣就在炭底。
只要赵院判挖出来，或者闻到那股经过一夜受潮后发酵出的霉苦味，一切就都完了。
那不是病故的药味，那是谋杀的证据。
赵院判蹲下身，从袖中取出一把银质的小铲。
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火盆底部的灰烬。
火星飞溅，落在他的袖口上，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细致，像是在挖掘一件出土文物。
顾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把银铲。
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不能让他挖到底。
绝对不能。
就在这时，赵院判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顾婉，又看了看裴昭仪，最后目光落在那团尚未燃尽的炭火上。
“这炭……”
赵院判的声音有些迟疑。
裴昭仪手中的珠子停止了敲击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呜呜作响。
“这炭火，似乎有些受潮。”
赵院判皱着眉，用银铲轻轻戳了戳那块黑色的残渣。
并没有预想中的坚硬药块，只有一滩湿漉漉的黑泥。
那股原本尖锐的苦杏仁味，此刻竟然被一股陈腐的霉味掩盖了过去。
顾婉心中猛地一跳。
这是巧合？还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？
不，不可能有人能在这个时候动手脚。
除非……
除非这药渣本身，就是受潮的。
或者是，被人故意泼了水？
顾婉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，但她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惊恐与无助。
她颤抖着嘴唇，声音细若蚊蝇：
“太医大人……这……这是奴婢献上的炭火吗？”
她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赵院判，又怯生生地瞥了一眼裴昭仪。
“奴婢只是听说，这龙涎炭是前朝旧物，特意寻来孝敬姐姐的。若是受潮了，那也是奴婢愚钝，不知其中缘由。”
她的话看似卑微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她在暗示：这炭是旧的，受潮发霉是正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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