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厅的炭火盆里，龙涎炭烧得正旺。
那是一种极昂贵的香料木炭，本该燃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，能安神定魄。
可顾婉坐在下首，鼻尖却嗅到了一丝极淡、极隐蔽的苦味。
像杏仁，又像某种陈年草药被高温炙烤后留下的焦苦。
她垂着眼，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。
那是她在听雪轩深夜拨弄火盆时，确认过的味道。
前一位主子死前的药渣，并没有完全烧毁。
或者说，裴昭仪根本就没打算让它烧干净。
“顾妹妹今日气色倒是不错。”
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裴昭仪斜倚在软榻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子，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最紧绷的那根弦上。
顾婉抬起眼，脸上挂着温婉顺从的笑意，身子微微前倾，行了个礼。
“谢姐姐夸奖。不过是昨夜睡得安稳些，便觉得精神了些。”
她的声音低柔，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裴昭仪眯起眼，目光落在顾婉面前的茶盏上。
那里放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，正是太后赏赐的贡品。
也是顾婉今晚唯一的“武器”。
“太后近日身子乏，这偏厅里的熏香有些太浓了。”
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李公公站在门口，冷着脸说道，“严禁使用任何带有异味的熏香或炭火，以免冲撞了太后的清净。”
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。
也是在警告顾婉。
在这养心殿偏厅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，更何况是带着毒气的炭？
顾婉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这是裴昭仪的意思。
若她此刻表现出对那股苦味的异样，便是心虚；若她什么都不做，明日晨起，这股苦味便会随着她的呼吸，弥漫到太后的鼻端。
到时候，她就是那个试图用毒炭谋害皇嗣的罪人。
“公公说得是。”
顾婉轻声应道，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，想要给自己斟一杯茶，压一压喉咙里的不适。
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壶柄的瞬间。
意外发生了。
或许是手抖，或许是炭火的热气蒸腾得让人头晕目眩。
那只青瓷茶盏，突然倾斜。
滚烫的茶水，泼洒而出。
不偏不倚，正好溅入了顾婉面前那个正在燃烧的龙涎炭火盆之中。
嗤——
一声轻响。
原本平静的炭火，瞬间冒起了一股黑烟。
紧接着，一股浓烈、刺鼻、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，猛地爆发开来。
那味道如此剧烈，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。
李公公脸色大变，后退半步。
裴昭仪手中的动作一顿，珠串停在了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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