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炭火早已燃尽了最后一丝红光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像死人的皮肤一样覆盖着底层的暗红。
顾婉屏住呼吸，指尖捏着那枚黑色的药渣。
它躺在油纸包上，冷硬、干燥，带着一股陈腐的苦涩味。那是前一位李姐姐死前喝过的苦杏仁茶留下的残渣，也是裴昭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若是明日晨起，太后问安时这异味散开，或是炭底露出这异样的黑色颗粒，她就是下一个“病故”的人。
她必须处理掉它。
但不是扔掉。
扔掉太显眼。王嬷嬷送炭时特意强调过，这是内务府新进的“御用暖玉炭”，每一块都刻有宫字印，少一块都要查账。
顾婉的目光落在旁边尚未点燃的新炭堆上。
那些炭块坚硬如石，表面光滑，散发着松木特有的清香。
她需要一个容器，一个能完美掩盖药渣气味，又能融入炭火的容器。
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块形状圆润的新炭上。
这块炭比其他的稍大一些，质地也更为致密。
顾婉深吸一口气，将袖中的药渣取出。
指尖触碰到药渣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神经爬升。
她没有颤抖。
在这深宫里，颤抖就是心虚，心虚就是罪行。
她用指甲轻轻刮下少许炭灰，混合着指腹上的油脂，涂抹在药渣的表面。
这不是为了清洁，而是为了粘连。
接着，她拿起那块新炭，用拇指抵住炭块的一侧，用力按压。
坚硬的炭块纹丝不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更漏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神经上。
裴昭仪的心腹宫女翠儿，此刻正守在听雪轩的外间。
只要顾婉有一点异常举动，翠儿就会立刻通报。
顾婉闭上眼，调整呼吸。
她想起太医院的老院判说过，炭在高温下会软化，尤其是含有树脂的松木炭。
她不能硬塞，只能等待时机。
她将药渣紧紧贴在炭块的侧面，然后用双手合拢，掌心死死按住。
热量从掌心传递到炭块，再渗透到药渣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顾婉的手心已经出汗，滑腻感让她几乎握不住炭块。
但她不敢松开。
一旦松开，药渣就会掉落，或者暴露出黑色的痕迹。
她咬着牙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终于，在第三分钟的时候，她感觉到掌心的炭块微微变软。
那种触感，就像是一块凝固的蜡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