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翊坤宫偏殿的琉璃瓦上，声如金铁交鸣。
屋内红泥小火盆里的炭火正旺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那是生命在燃烧的最后喘息。
聂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银簪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炭火上，而是盯着盆底那一层灰白的余烬。
那里，藏着前周贵妃的血泪，也藏着她此刻唯一的生路。
密折还在灰烬深处，虽然她已默记于心，但原件若留在此处，便是贺太后手中随时可捏碎的把柄。
一旦被发现，便是“私藏罪臣遗物，意图谋逆”的死罪。
贺太后要的不是密折的内容，她要的是聂婉的态度。
是顺从地交出证据，还是像疯妇一样毁掉它？
无论哪种选择，都是陷阱。
除非……毁掉的方式，能让贺太后看不懂。
或者，看懂了，却抓不住错处。
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，掌事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带着外面的湿冷气息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“娘娘，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太后娘娘吩咐，这雨势太大，怕冲了炭火的吉利，老奴特来瞧瞧，炭可是熄透了？”
聂婉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姑姑费心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这炭火旺得很，只是夜深露重，妾身担心它烧得太急，反而失了后劲。”
掌事姑姑眯起浑浊的眼睛，目光扫过铜盆。
她的视线在盆沿停留了片刻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太后娘娘说，炭灰易冷，人心易变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刺破了屋内的平静。
聂婉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缓缓走到铜盆前，伸手探入那滚烫的灰烬之中。
掌事姑姑的呼吸微微一滞，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帕子上。
聂婉的手指在灰烬中摸索，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脆硬触感。
那是密折的边缘。
她没有犹豫，银簪从袖中滑出，尖端精准地挑起了几块尚未燃尽、夹着纸屑的炭块。
那些纸屑在火光映照下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黄色。
“娘娘！”掌事姑姑惊呼一声，上前一步，“这是何意？”
聂婉没有回头，只是侧过脸，眼神清亮如秋水。
“姑姑忘了吗？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这炭里混了些陈年的旧纸，晦气得很。妾身想着，不如趁热扔出去，免得熏坏了太后的清净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手腕一抖。
那几块夹着密折残片的炭块，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，落入窗外狂暴的雨幕中。
瞬间，被雨水吞没。
发出一阵轻微的嘶嘶声，随即归于死寂。
掌事姑姑愣在原地，脸色煞白。
她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铜盆底部。
原本应该存在的密折，不见了。
或者说，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灰烬。
“你……”掌事姑姑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你毁了东西？”
聂婉转过身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姿态恭顺至极。
“姑姑误会了。”
她微微一笑，眼中却无笑意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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