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砸在翊坤宫偏殿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聂婉回到偏殿时，身上的喜服早已湿透，贴在脊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她屏退左右，只留一盏昏黄的烛火，独自坐在铜盆前。
盆里的炭火已经燃尽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微弱且令人窒息的热气。
那是她今晚唯一的生机，也是最大的诅咒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，轻轻拨弄着灰烬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硬物时，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密折还在。
它被巧妙地掩埋在炭块深处，位置微偏，正如她在贺太后面前展示的那样。
但此刻，在这死寂的深夜，聂婉终于有时间去审视这份“恩赏”背后的真相。
贺太后没有当场发作，甚至默许了她带走这盆炭。
这不是宽容，而是放长线钓大鱼。
聂婉深吸一口气，借着烛光，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开覆盖在上面的浮灰。
那张泛黄的纸页，边缘有些卷曲，带着陈年旧纸特有的霉味。
这是前周贵妃——也就是那位因“失宠”而郁郁而终的前位主因留下的东西。
聂婉记得，第一章时，这密折被压在炭底；第二章，她的指尖曾无意间触碰到它的边缘；第三章，她将其抽出半寸；第四章，她展开一角看清了抬头；第五章，她将内容默记于心并重新伪装；第六章，她将密折原样放回，但位置微偏，完成了布局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的雨夜，这密折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，却已不再是原来的模样。
聂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发现，密折的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修补痕迹。
那不是自然磨损，而是有人刻意用浆糊粘合过的。
这种纸张的纹理，这种修补的手法……
聂婉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：内务府小福子。
那个唯唯诺诺、声音轻细的太监，今日送炭时，曾偷偷记下炭火的重量。
难道，这密折并非贺太后亲手伪造，而是来自前周贵妃的旧部？
或者说，是有人故意将这份罪证塞进炭里，借贺太后之手，送到她的面前？
聂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如果密折来源不明，那么贺太后究竟是在保护谁，还是在嫁祸给她背后的家族？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掌事姑姑那种尖酸刻薄、步步紧逼的步伐，而是一种小心翼翼、近乎谄媚的轻响。
聂婉迅速将密折按入灰烬之中，拿起旁边的茶盏，假装整理衣袖。
门帘被掀开，一个小巧的身影闪了进来。
是小福子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。
“奴婢给娘娘请安。”
小福子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仿佛怕惊扰了窗外的风雨。
聂婉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却让小福子下意识地低下头，不敢直视。
“起来吧。”
聂婉的声音轻柔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