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漏滴在翊坤宫偏殿的窗棂上，声音闷得像是在敲打在人的心口。
聂婉跪坐在暖阁的蒲团上，膝下的羊毛毡早已浸透了冷汗，黏腻地贴在肌肤上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她低着头，目光落在面前那只红泥小火盆上。
盆里的炭火正旺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，转瞬即逝，如同这深宫里稍纵即逝的恩宠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帕子，眼神像两根针，不动声色地扎在聂婉的后背上。
“贵人，太后娘娘请您移步暖阁深处。”
她的声音平淡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聂婉缓缓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没有看那盆炭，而是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，动作轻柔而缓慢，仿佛在整理一场即将登台的戏服。
“有劳姑姑引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。
暖阁深处，烛火摇曳。
贺太后斜倚在凤榻上，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的狐裘，衬得那张面容愈发苍白肃穆。
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每一颗珠子都被摩挲得油光发亮，随着她手指的动作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嗒，嗒，嗒。
像是倒计时的钟摆。
聂婉走到榻前，盈盈下拜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金砖地面。
“臣妾聂婉，叩见太后娘娘。”
贺太后没有立刻让她起身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透过垂落的珠帘，死死地盯着聂婉的后颈。
那里有一块淡淡的红痕，是刚才掌事姑姑“无意”间推搡留下的。
“起来吧。”
良久，贺太后才淡淡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聂婉直起身，垂手站立，姿态恭顺，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既不显得卑微怯懦，也不显得傲慢疏离。
这是她在低位挣扎三年学会的本事。
贺太后抬起手，指了指旁边的紫檀木案。
“坐。”
聂婉依言坐下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抖，但很快便稳住。
案上放着一盏温好的参茶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“听说，你很喜欢炭火？”
贺太后忽然问道。
这个问题来得突兀，毫无征兆。
聂婉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端起茶杯，轻轻吹去表面的浮沫，抿了一小口。
温热滑入喉管，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。
“回太后，炭火虽烈，却能驱寒。”
她放下茶杯，指尖抚过杯沿，语气柔和，“只是若火候太猛，容易烧尽根基；若火候太弱，又暖不透人心。”
这话像是在说炭，又像是在说人。
掌事姑姑在一旁冷哼一声，插话道：“贵人倒是会说话。只是这宫里，讲究的是规矩。有些东西，不是靠嘴皮子就能暖热的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聂婉身后的屏风，意味深长。
聂婉微微一笑，并不反驳。
她转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