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灯时分，翊坤宫偏殿内的空气沉得如同灌了铅。
窗外的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风势，疯狂地拍打着窗棂，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。
聂婉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，只留那盆新赐的红泥小火炉在榻前静静燃烧。
炭火是贺太后亲手点的，色泽赤红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润。
掌事姑姑并未离去，而是像一尊石像般立在屏风外半步远的地方。
“娘娘，”姑姑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，平淡得像是在念诵经文，“太后说了，炭要烧透，心才能静。若是心不静，这炭便是毒。”
聂婉没有立刻回应。
她缓缓起身，裙摆摩擦过锦缎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铜盆前，蹲下身。
指尖悬在那堆灰烬上方一寸处，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浪。
那是权力的温度。
也是杀机的温度。
“姑姑放心。”聂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恭顺得无懈可击，“妾身这颗心，早就随着这炭火一起，烧得干干净净了。”
屏风外沉默了片刻。
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，噼啪作响。
随后，姑姑轻哼一声：“但愿如此。奴才告退。”
脚步声远去，门锁落下。
殿内终于只剩下了聂婉一人，和那盆正在吞噬秘密的炭。
聂婉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。
这是她在宫中多年积攒下来的唯一利器。
不是用来杀人，而是用来拨开迷雾。
她将银针探入炭火深处，轻轻搅动。
灰烬翻涌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边。
正是那封密折。
它被埋在炭底最深处，周围是高温炙烤过的余烬，边缘已经有些焦黑卷曲。
聂婉的动作极轻，极慢。
她不能用力过猛，否则纸张会在高温下瞬间化为乌有，或者暴露出她曾触碰过的痕迹。
她用银针尖端小心翼翼地挑开覆盖在上面的几块碎炭。
每移动一块炭，她的呼吸便停滞半秒。
听着窗外雷声滚滚，仿佛在催促她快些，又仿佛是在警告她慢些。
终于，密折的一角完全显露出来。
纸张因为受潮和受热，变得脆弱不堪，稍微用力就会碎裂。
聂婉屏住呼吸，用两根手指捏住那脆弱的边缘，将其缓缓抽出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展开一幅名画，而非一份罪证。
密折全长不过三寸，宽约两寸，折叠成方正的小块。
上面没有抬头，没有落款，只有朱砂写就的几个大字，力透纸背，透着森森的寒意。
聂婉迅速扫了一眼。
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指控的内容，比她预想的更加肮脏，也更加致命。
“私通外男，秽乱宫闱。”
八个字，如同一把锋利的刀，直接刺穿了周贵妃当年的尊严，也刺穿了贺太后此刻抛给她的试探。
聂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周贵妃当年并非失宠那么简单，她是真的被钉在了耻辱柱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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