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，将翊坤宫偏殿的窗纸震得微微发颤。
铜盆里的红泥炭火正旺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，像是某种隐秘的催促。
聂婉端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暗绣。
她的目光看似落在桌角那盏清冷的茶盏上，余光却死死锁住盆底那抹异样的苍白。
那是密折的一角。
就在刚才，她利用整理衣袖的动作，指尖极轻、极快地勾了一下。
纸张边缘带着炭灰特有的粗糙感，顺着指腹滑过。
半寸。
仅仅半寸。
对于一张被高温烘烤得脆硬如铁的桑皮纸而言，这半寸的移动，足以让上面的抬头显露出来。
聂婉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，随即又强行压下，恢复成平稳的律动。
她看见了一个名字。
周贵妃。
那个曾经权倾后宫、如今却早已化作一抔黄土的前位主因。
贺太后没有直接定罪，而是将这封指向周贵妃旧案的密折，混在新赐的红泥炭中送到她面前。
这不是恩赏，是投石问路。
她在看聂婉如何面对这段禁忌的历史。
如果聂婉表现出恐惧或好奇，便是心虚；如果视而不见，便是愚钝。
唯有不动声色地将其视为寻常之物，才能通过这道名为“忠诚”的生死关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处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很轻，但在死寂的雨夜里，却像惊雷。
掌事姑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暖阁入口处。
她手里托着一个紫檀木盘，盘中盛着刚熬好的安神汤，热气袅袅上升，模糊了她那张刻薄而精明的脸。
“娘娘，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恭顺，却字字如针，“太后娘娘吩咐，夜深露重，让娘娘早些歇息。这炭火虽好，却也耗神，若是烧尽了，奴才们再换新的。”
聂婉抬起眼帘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她没有看掌事姑姑，而是伸手拿起茶壶，缓缓斟满面前的茶杯。
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，清脆悦耳，掩盖了铜盆里最后一块炭崩塌的细微声响。
“姑姑有心了。”聂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，“只是这炭火，朕……哦不，这炭火看着暖和，心里便踏实些。若是换了新的，反倒让人睡不安稳。”
掌事姑姑眯起眼睛，目光在聂婉的手和铜盆之间游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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