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遍，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了些。
翊坤宫偏殿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。
铜盆里的炭火正旺，红泥炉壁被烤得滚烫，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松木与陈旧纸张的奇异气味。
聂婉屏退了左右，只留掌事姑姑一人站在暖阁门口。
姑姑手里捏着一串磨损严重的佛珠，眼神浑浊，却像两把钩子，死死钉在聂婉身上。
“娘娘，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刻薄，“太后娘娘说了，这新炭质地纯良，火候均匀。您若是心里有鬼，怕是不敢看。”
聂婉垂眸，看着那盆炭火。
火光跳跃，映在她眼底，忽明忽暗。
她缓缓起身，裙摆摩擦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姑姑多虑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如同春水拂过冰面。
“太后赏赐的是恩宠，臣妾怎敢推辞？”
她走到铜盆前，伸出右手。
指尖悬停在炭火上方三寸处。
热度扑面而来，灼烧着皮肤，却不及心底的寒意半分。
掌事姑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知道聂婉在做什么。
她在找。
在那堆看似普通的黑炭中，藏着那张决定生死的密折。
第一章，它被压在炭底；第二章，聂氏指尖触碰到它的边缘；第三章，她将其抽出半寸；第四章，她展开一角看清抬头。
而现在，是第五章。
她将密折内容默记于心，并重新伪装。
聂婉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炭块。
动作缓慢，谨慎，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每一块炭的纹理，她都熟悉。
那块稍大的、带着白色斑点的寒炭下，就是那个位置。
她的心跳如擂鼓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“娘娘，”掌事姑姑突然上前一步，手中的佛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，“这炭火若是烧得不匀，容易冒烟。太后最忌讳烟气扰了清净。您……可要仔细瞧瞧？”
这句话看似关心，实则是试探。
也是在施压。
如果聂婉此刻表现出慌乱，或者刻意避开某个角落，那就坐实了她的心虚。
贺太后真正想听的，不是真相，而是聂婉的认罪态度。
聂婉微微一笑，眼神温婉恭顺。
“姑姑说得极是。”
她拿起旁边的铁钳，夹起一块燃烧的木炭，轻轻拨弄了一下底部的灰烬。
火星飞溅，落在她的手背上，烫出一个小红点。
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臣妾这就检查。”
她低下头，假装专注于整理炭火。
指尖在冰冷的炭块间穿梭。
终于，她触碰到了那张薄薄的纸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，脆度增加，稍微用力就会碎裂。
但她知道，不能碎。
一旦碎了，里面的字迹模糊，贺太后便有了借口，说她毁尸灭迹，意图掩盖罪证。
那是同谋之罪，死无葬身之地。
聂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。
她利用铁钳的阴影遮挡视线，迅速而精准地用指甲掐住密折的一角。
没有抽出，只是微微松动。
借着拨弄炭火的动作，她将密折上的关键段落在脑海中反复勾勒。
“前位失宠主因……党争……通敌……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刀，割在她的神经上。
但她必须记住。
不仅要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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