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,风雪如刀。
偏殿暖阁内的铜盆里,炭火已燃至中段。
原本鲜红的色泽渐渐转为暗红,表面覆了一层灰白的余烬。
那是惠安皇贵妃留下的“念想”。
也是苏妃递来的投名状。
廖婉坐在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锦缎。
她的目光落在炭盆倾斜的角度上。
盆底那行“惠安”二字,此刻半掩在灰烬中。
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她。
春桃在一旁低着头,呼吸急促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苏姑姑带着赵德全离开后。
偏殿侧门的门槛下,多了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。
那人跪在雪地里,没有求饶,只是磕头。
一下,又一下。
直到额头渗出血迹,混着融化的雪水,滴在金砖地面上。
廖婉透过窗纸的缝隙,看见了那一抹殷红。
她没有立刻叫人开门。
而是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一下炭盆里的火钳。
火星溅起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她在等。
等那股寒气透过窗缝,一点点侵蚀那个人的理智。
等恐惧像这屋里的温度一样,降到低谷。
终于,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窗外传来。
“娘娘……救命……”
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。
是赵德全。
廖婉放下火钳,起身走到窗前。
她并没有直接开口,而是伸手挑开了窗栓。
寒风瞬间灌入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扑打在脸上,生疼。
赵德全蜷缩在廊下的阴影里。
他身上的太监服早已被雪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脸色惨白如纸,双眼布满血丝。
看见窗户打开,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绝望与乞求。
“娘娘,奴才知罪!奴才该死!”
他拼命向前爬了两步,膝盖在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苏姑姑说,只要奴才把内务府的黑泥账本交给您,就能保您平安。”
廖婉垂眸看着他,神情平静无波。
“平安?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赵公公,你可知,苏姑姑口中的‘平安’,是用谁的命换来的?”
赵德全浑身一颤。
他慌乱地摇头,手指死死抓着胸前的衣襟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!苏姑姑她说,这是为了测试娘娘的忠心!”
“她让我送炭来,看娘娘敢不敢收,更看娘娘敢不敢动内务府的人!”
他的语速越来越快,逻辑混乱,眼神游移不定。
显然,极度的恐惧已经让他失去了判断力。
他开始试图推卸责任。
“娘娘,奴才只是个传话的!那黑泥……那黑泥是内务府总管亲自给的!”
“奴才不敢藏私啊!若是被苏姑姑发现,奴才全家都要死!”
廖婉听着这些话,心中冷笑。
苏姑姑果然没信鬼神。
她只信权力,也最懂如何利用人的贪婪与恐惧。
赵德全以为,只要咬死是内务府的错,就能把自己摘干净。
但他忘了,他是苏妃的眼线。
他的命,从一开始就捏在苏妃手里。
“所以,”廖婉打断了他,声音依旧轻柔,“你是想让我帮你洗清罪名?”
赵德全连忙点头,额头再次磕在地上。
“是!是!只要娘娘肯帮奴才说话,奴才什么都愿意做!”
“奴才愿意交出所有证据,证明自己是无辜的!”
廖婉微微眯起眼。
她伸出手,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。
手帕洁白无瑕,却沾着一点黑色的污渍。
那是之前从赵德全鞋底刮下来的“黑泥”。
她将手帕轻轻展开,递到赵德全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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