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残骸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像是某种垂死昆虫最后的振翅。
暖阁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，混合着未散尽的霉味与炭灰特有的干燥气息。
苏姑姑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原地，那双深紫色的裙摆如同凝固的血迹，铺陈在金砖地面上。
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金属碰撞发出极轻的“叮当”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廖婉紧绷的心弦上拨弄。
赵德全依旧跪在地上，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他不敢抬头，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，生怕惊扰了这位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流涌动的掌事姑姑。
春桃缩在角落，双手紧紧绞着衣角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刚才那一盏打翻的水，不仅浸湿了地面，也浸湿了所有人心里的那根弦。
水迹正缓缓向炭灰堆蔓延，将那些散落的铜片边缘染成深色。
若是任由水渍漫过，铜片上的痕迹或许会被冲刷干净，但也可能因为氧化而变得更加难以辨认。
更重要的是，任何对碎片的触碰，在此时此刻，都被视为一种试探，一种畏罪，甚至是一种亵渎。
苏姑姑的目光落在廖婉身上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在等。
等廖婉做出反应。
是惊慌失措地清理现场，还是故作镇定地维持体面？
无论哪种选择，都是一道考题。
考的是忠诚，考的是敬畏，更是考的是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，谁才是真正的主宰。
廖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那块刻着“S.G.”的铜片，必须到手。
否则，这一夜的博弈，便真的成了无解的死局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动作轻柔，仿佛只是想要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。
指尖触碰到袖口的暗袋，那里空空如也，却像是一个深渊，等待着吞噬秘密。
“姑姑。”
廖婉开口，声音轻柔细软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那是恐惧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伪装出的顺从。
“方才水渍溅落，恐污了这炭灰中的‘清净’。”
她微微欠身，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。
“若是不及时清理，积灰遮眼，日后若是出了什么岔子，奴婢……不，妾身担待不起。”
这句话，说得很慢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，才小心翼翼地吐露出来。
苏姑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整张脸显得更加冷硬。
“你倒是细心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而缓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不过，清理这种事，自有下人去做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赵德全。
“赵公公，还不起来收拾？”
赵德全猛地一颤，慌忙磕头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