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,天色已如泼墨。
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那股从铜盆里渗出来的阴冷湿气。
赵德全跪在门槛外,头垂得极低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他手里那串钥匙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苏姑姑站在炭盆旁,深紫色的宫装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她没看赵德全,也没看廖婉,只是盯着那盆还在冒着黑烟的湿炭。
“娘娘。”
苏姑姑的声音尖细,像是指甲刮过瓷碗边缘,刺耳又缓慢。
“内务府呈上来的炭,说是新进的贡品。可这烟气……似乎有些蹊跷。”
她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盆底的灰烬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若是炭质不佳,熏坏了娘娘的眼睛,老奴担待不起。”
廖婉坐在炕沿上,指尖紧紧攥着帕子。
帕子里包着那颗从苏静袖口掉落的黑色结晶。此刻,它硌得掌心生疼,提醒着她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并未结束。
苏姑姑不是在查炭,是在查人。
查她对先皇贵妃的态度,查她是否真的被那个名字吓破了胆。
若此刻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,或是嫌弃这炭脏污,便是大不敬。
拒收,是抗旨。
退回,是不敬先人。
收下,则意味着要在这充满霉味和诅咒气息的炭火旁,坐上一整夜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廖婉抬起眼,目光落在苏姑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“这是皇上赏的恩典,也是先皇贵妃留下的念想。哪怕这炭再湿,再呛人,本宫也得受着。”
她说得诚恳,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,做出一个恭敬的姿态。
但这姿态底下,藏着的却是冰冷的算计。
她知道,苏姑姑想要看她崩溃,看她因为恐惧而失态,从而抓住把柄,将她彻底钉在“心虚”的耻辱柱上。
但她偏不给。
她要顺着对方的意思演下去,直到对方露出破绽。
“娘娘真是孝心可嘉。”
苏姑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那双眼睛像看死人一样平静,却又藏着深深的审视。
“只是,这炭盆底部的字,似乎有些模糊了。”
她突然伸手,指尖点在铜盆底部。
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被厚厚的灰烬覆盖着。
那是皇贵妃的名字。
也是廖婉这几日日夜夜试图掩盖、试图销毁的秘密。
“老奴记得,内务府的规矩,凡是带有旧名号的器物,必须每日清理,不得积灰。”
苏姑姑停顿了一下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否则,恐引起不必要的误会。”
这句话,是警告。
她在告诉廖婉:我知道你在做什么。别以为盖住一个字就能瞒天过海。
廖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站起身,走到炭盆前。
热气扑面而来,熏得她眼睛生疼。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,顺着脸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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