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线像被雨水浸透的旧绸缎,沉甸甸地压在钦安殿偏殿的窗棂上。
暴雨将至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。
岑晚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摆着那只雪花银丝炭盆。
这是内务府送来的新物,也是苏嬷嬷刚刚从她手中强行收回的“罪证”。
此刻,炭火已熄,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,静静躺在银丝编织的网中。
盆底那行极小的刻字——“定安”,依旧若隐若现。
苏嬷嬷站在案后,手里攥着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,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她看着岑晚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贵人刚入宫三日,便敢私藏禁物,还妄图探究旧制。”
苏嬷嬷的声音尖细而冷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这炭盆的底款是‘定安’,意味着它是前朝遗物,更是太后心中那个人的影子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你拿着它,是想做谁的替身?还是想告诉太后,你比那位皇贵妃更懂她的怀念?”
岑晚低着头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字字清晰。
“姑姑误会了。”
她说,“奴婢只是觉得,这炭烧得太旺,伤了根基。想看看是不是火候不对。”
苏嬷嬷眯起眼睛。
“火候?”
她冷笑一声,“在这深宫里,有些火,是不能看的。有些灰,是不能碰的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德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他捂着胸口,呼吸急促,显然中毒未解,意识已经有些模糊。
“苏……苏姑姑……”
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颤抖,“赵答应……带人来了……说……说要搜……搜私藏……”
苏嬷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转头看向门口,只见赵答应带着几个粗使宫女,正气势汹汹地闯进来。
赵答应穿着鲜红的宫装,脸上挂着娇滴滴的笑容,眼底却藏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哎呀,这不是岑姐姐吗?”
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,“怎么在这儿呢?我还听说,有人在这里私藏违禁之物,特来帮忙搜查呢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炭盆,最后落在岑晚身上,充满了挑衅。
岑晚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这是苏嬷嬷故意放的烟雾弹。
赵答应早已投靠苏嬷嬷,就是为了借机踩低捧高,博取太后欢心。
现在,她要把岑晚彻底钉死在“僭越”和“私藏”的罪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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