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坤宫偏殿的风,比外头更冷。
顾婉回到住所时,天色已彻底沉黑。炭盆被搁在正中央的紫檀案上,黑漆描金的底面上,那行“永昌十二年三月初七”的字迹,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。那是前位主子的忌日,也是今日。
她屏退左右,只留一盏孤灯。
指尖触碰到盆壁的瞬间,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腹钻入骨髓。这不是普通的取暖之物,这是一口裹着金衣的棺材。
赵嬷嬷递来这盆炭时,眼神里藏着试探与恶毒。她以为顾婉会惊慌,会拒收,从而落下“大不敬”的把柄。但顾婉没有。她笑着接下了,像接下一份寻常的赏赐。
现在,轮到她收网了。
顾婉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里面盛着淡绿色的汁液。这是顾家祖传的解药,能化去炭灰中的尸毒,也能洗去所有痕迹。
她将汁液滴在袖口残留的黑灰上。
嗤的一声轻响,黑灰迅速溶解,化作一滩浑浊的水渍。顾婉面无表情地看着,动作轻柔而精准,仿佛在擦拭一件沾尘的古玩。
袖口干净了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。
那盆炭里的灰烬,除了香灰,还有碎瓷和毒粉。若明日太后寿宴前,有人搜出这盆炭里有违禁之物,便是死罪。若搜不出,便是她心虚销毁证据。
进退维谷。
除非……换掉它。
顾婉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普通的粗陶罐,里面装着早已备好的普通木炭。她将炭盆底部的暗格撬开——那是赵嬷嬷特意留下的陷阱,方便她在炭灰中藏匿私物。
果然,暗格深处有一层薄薄的香囊碎片,散发着诡异的紫烟味。
顾婉用镊子夹出那些碎片,连同原本的毒灰一起,放入那只青瓷瓶中。
汁液再次沸腾。
片刻后,所有的罪恶都被腐蚀殆尽,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草药苦味。
她将清洗过的炭灰重新装入那只“安神香”的香囊中。这只香囊看似无害,实则是最好的掩护。明日若有搜查,它会混在众妃嫔的熏香之中,无人会注意一只不起眼的安神香。
这就是她的反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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