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坤宫正殿的暖阁里,地龙烧得极旺。
顾婉跪在铺着厚绒毯的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即将碎裂却强撑不倒的青瓷。
她面前,那只黑漆描金的炭盆被赵嬷嬷亲手放在案几上。
盆底那行“永昌十二年三月初七”的刻痕,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。
那是前位主子的忌日,也是今日的日期。
紫禁城的规矩,寿宴前夕,妃嫔若拒收赏赐,便是大不敬。
若收下,这带着诅咒意味的炭火便会日夜熏烤,即便有银针试毒,也防不住人心里的鬼。
顾婉垂着眼眸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暗纹。
她没有看炭火,而是看着炭火旁那一枚御赐的羊脂玉佩。
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也是她在后宫立足的根本。
“贵人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细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娘娘说了,这炭火是特意为贵人准备的‘暖身’之物。若是嫌弃,便是瞧不起娘娘的一片苦心。”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顾婉的手。
只要顾婉敢推辞,或是露出半分不耐,便是坐实了“心术不正、招致天谴”的罪名。
顾婉抬起眼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只停留在唇边,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。
“娘娘厚爱,婉儿怎敢不受?”
说着,她伸出右手,缓缓伸向那枚玉佩。
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石,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。
但下一秒,她的手指微微颤抖,看似无意,实则精准地将玉佩拨弄到了炭盆边缘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玉佩滚落,正好卡在炭盆与案几的缝隙间。
顾婉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。
她慌忙起身,想要去捡。
却在起身的瞬间,“不小心”被裙摆绊了一下。
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手掌重重地按在了炭盆的边缘。
“嘶——”
皮肉接触高温瓷器,发出一声细微的灼烧声。
顾婉闷哼一声,迅速收回手。
掌心瞬间红肿起来,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。
但她没有叫出声,只是咬着牙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哎呀!”
赵嬷嬷惊呼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
“贵人这是做什么?怎么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?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快步上前,假装关心地扶住顾婉。
手指却在顾婉的手臂上用力捏了一把。
痛感加剧,顾婉的身体微微晃动。
“是本宫失仪了。”
顾婉低着头,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丝毫慌乱。
“只是这炭火……太烫了些。”
她抬起另一只手,将那枚沾了灰尘的玉佩捡起。
玉佩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划痕,那是刚才磕碰时留下的。
但这道划痕,恰好遮住了玉佩背面原本光滑的一面。
顾婉将玉佩攥在手心,感受着那道粗糙的触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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