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合拢的闷响,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顾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偏殿内并未立刻陷入死寂。
那盆黑漆描金的炭火,依旧在紫檀木几案上幽幽燃烧。
紫色的烟霭袅袅升起,带着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异香——那是闵贵妃惯用的“安神香”,却混着陈年积灰的霉味。
顾婉垂眸,视线落在炭盆底部。
那里,指甲硬生生抠出的字迹,借着昏暗的天光,依然清晰可辨:永昌十二年三月初七。
前位主子的忌日。
也是今日的日期。
这是一盆送葬的炭。
赵嬷嬷站在门口,并没有立刻离去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睛,像是在刮刀一样,一寸寸刮过顾婉苍白的脸,又扫过满地狼藉的血迹与碎玉。
她在等。
等顾婉露出破绽,等顾婉因为恐惧而颤抖,或者,等顾婉试图销毁这盆“罪证”。
顾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轻轻抚平袖口那道因刚才摔玉而扯出的褶皱。
动作轻柔,仿佛刚才那场自残的戏码从未发生过。
“嬷嬷。”
顾婉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。
“娘娘赐下的炭火,暖人心脾。婉儿正欲向嬷嬷请教,这炭火既已入宫,便是皇恩浩荡。若是此刻搬出殿去,恐惊扰了祖宗安宁,也显得婉儿不识抬举。”
赵嬷嬷眉头微挑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贵人倒是会说话。只是这炭灰晦气,沾了血污,更是不祥。依老奴看,还是趁热处理了的好,免得冲撞了明日的寿宴。”
“不祥?”
顾婉轻笑一声,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她站起身,步履虚浮地走向那盆炭火。
指尖尚未触碰到瓷盆边缘,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。
烫。
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此刻又被这股热气一激,更是钻心地疼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嬷嬷可知,这‘不祥’二字,该如何定义?”
顾婉停下脚步,隔着半尺的距离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盆炭火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,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“若说它不祥,是因为上面刻着日子?还是因为……”
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赵嬷嬷,眼神清澈得让人心慌。
“是因为送炭的人,心里藏着鬼?”
赵嬷嬷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,手按在腰间的荷包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贵人慎言。”
赵嬷嬷尖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,“老奴不过是奉命行事。这炭火是翊坤宫库房里取出来的,账册分明,来源清白。若是贵人觉得不妥,大可将其扔出宫外,或是自行处置。只是……”
她拖长了语调,目光死死盯着顾婉的手。
“只是这御赐之物,毁弃不得。若是少了半分,或者换了模样,老奴回去没法交差,贵人恐怕也要担个欺君之罪。”
顾婉听懂了。
这是在威胁。
也是在试探。
她若现在将炭火倒掉,便是毁坏赏赐,大不敬。
她若留着,便是承认自己接受了这份诅咒,日后太后寿宴上若出了岔子,这便是铁证。
进退维谷。
但顾婉早就料到了这一步。
她缓缓伸出手,却不是去碰炭火,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。
手帕洁白如雪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