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翊坤宫偏殿,寒意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。
顾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双手交叠在膝头,袖口垂落,遮住了右手腕上那圈尚未消退的红痕。
那是刚才触碰炭盆时留下的烫伤,此刻正隐隐作痛,像是一枚滚烫的印章,烙在她的尊严之上。
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暖意融融,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
多宝阁内侧,那盆黑漆描金的炭火还在静静燃烧。
紫色的烟雾被特意留出的缝隙吞吐着,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在嘲笑。
炭底那行“永昌十二年三月初七”的字样,已被新添的银丝炭彻底掩埋。
它不再是一个诅咒,而是一块沉默的石头,沉在顾婉精心布置的水底。
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赵嬷嬷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。
托盘里放着一套崭新的冬衣,还有一盏温热的参汤。
“贵人好兴致。”赵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刻板,“娘娘听说贵人在宫中‘失仪’,特命奴才送来这些,说是冲喜。”
顾婉微微抬眼,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并未起身迎接,只是轻轻理了理袖口的褶皱。
动作很慢,慢到让赵嬷嬷看清了她袖口边缘那一抹淡淡的灰黑色痕迹。
那是炭灰。
洗不掉,也擦不净的炭灰。
赵嬷嬷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,视线死死钉在那抹灰色上。
“贵人这袖子……”赵嬷嬷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可是沾了脏东西?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角落里,一只藏在屏风后的眼睛,正透过纱幔的缝隙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那是闵贵妃安插的眼线,负责记录翊坤宫每一位嫔妃的言行举止。
顾婉知道,只要这抹炭灰被定性为“私藏秽物”或“心怀怨怼”,她今日所有的布局都将化为乌有。
甚至,她会成为太后寿宴前第一个被清理的异己。
“是炭灰。”顾婉轻声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,“方才添炭时,不慎溅了一些。”
“哦?”赵嬷嬷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,“娘娘赏的炭火,金贵得很。贵人怎会如此不小心?莫非是嫌弃娘娘的恩典,故意弄脏了手,以示不满?”
这话里的刺,扎得毫不留情。
拒收赏赐是大不敬,弄脏赏赐则是心术不正。
无论哪一条,都足够顾婉喝一壶。
顾婉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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