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余烬正红,却并不烫手。
顾婉垂着眼,目光落在盆底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上。永昌十二年三月初七,前位主子的忌日。今日正是这个日子。赵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帕子,眼神像钩子一样,死死盯着顾婉的手。
“贵人,”赵嬷嬷尖细的声音在偏殿里回荡,带着几分刻意的催促,“娘娘说了,这炭火是御赐的,沾了福气。若是嫌冷,便添些新炭进去,让火势旺些,也显得您对太后的一片孝心。”
顾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的金线刺绣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欣赏指尖的光泽。
“赵姑姑说笑了,”顾婉的声音轻柔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这炭火烧得慢,正是为了细细品味其中的‘深意’。若是火太旺,反倒乱了心神,惊扰了太后清梦,岂非不敬?”
赵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知道顾婉在拖延。这炭盆底部藏着毒灰,一旦添入新炭,高温激发,毒烟便会弥漫开来。届时顾婉若是在这里晕倒,明日寿宴失仪,便是“心术不正、招致天谴”的铁证。
“贵人这是何意?”赵嬷嬷往前迈了一步,语气中多了几分威胁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若不添炭,便是抗旨。若是因此惹怒了娘娘……”
“姑姑慎言。”顾婉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,“本宫从未抗旨。只是这炭火有些特别,烧得慢了些。既然姑姑如此着急,不如请姑姑亲自添炭?毕竟,您是娘娘的心腹,最懂娘娘的心思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嬷嬷瞪大了眼睛,似乎没想到顾婉会把球踢回来。她不敢接。这炭盆里的东西见不得光,若是被她亲手添进去,哪怕事后灭口,她也脱不了干系。更重要的是,顾婉背后站着顾家,她不敢赌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翠儿。
是闵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,李德全。他站在门口,并没有进来,只是隔着门帘,声音懒洋洋地传进来:“娘娘吩咐,若贵人觉得炭火不足,便让奴才进来伺候。毕竟,明日寿宴,贵人可不能病倒了。”
顾婉心中一凛。
闵贵妃这是在逼宫。
她不能拒绝李德全。若是连添炭这种小事都推脱,便是真的犯了“大不敬”。但若是让李德全添炭,毒烟升起,她便彻底输了。
进退两难。
顾婉深吸一口气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公公客气了,”顾婉站起身,提起裙摆,缓缓走向炭火盆,“本宫怎敢劳烦公公。这点小事,本宫自己来就好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黑漆描金盆壁。
那种冰冷,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顾婉拿起一旁的火钳,夹起一块新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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