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姑姑垂首而立,指尖夹着那方黑得发亮的炭块。
炭的表面有一道极不自然的白痕,像是被指甲狠狠掐过,又强行抚平。
她不敢看叶婉的眼睛,只将炭盆往前递了半寸。
“娘娘赏的‘龙涎香’,说是暖身。”
声音尖利,却透着股虚浮的颤意。
叶婉没接话。
她盯着那盆炭火。
火光跳动,映得柳贵妃那张雍容的脸忽明忽暗。
柳贵妃正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嘴角挂着惯常的慈悲笑意。
可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在赌。
赌叶婉不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,当众查验这密折的真伪。
更赌叶婉会被这特制的炭火熏得神志不清,从而吞下这个哑巴亏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叶婉的声音轻缓柔和,带着三分怯意七分试探。
她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。
“只是臣妾近日体寒,怕这龙涎香太过燥烈,伤了贵人的身子。”
掌事姑姑眉头一皱。
“这是娘娘的心意,您若推辞,便是抗旨。”
叶婉抬起头,目光越过姑姑,落在柳贵妃身上。
“娘娘待臣妾恩重如山,臣妾怎敢受之有愧?”
她顿了顿,语气愈发轻柔。
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柳贵妃挑眉,手中的玉扳指转了一圈。
“只是这炭火的味道,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叶婉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捏起一张宣纸的一角。
那是密折的残页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,它还浸在血水中,混着药灰的气味。
此刻,它干燥平整,躺在叶婉掌心。
“这龙涎香里,怎么有一股硫磺味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柳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掌事姑姑的脸色白了白。
她没想到叶婉会在这个时候,提起这忌讳的话题。
硫磺味。
那是销毁证据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柳贵妃试图掩盖前位嫔妃死因的铁证。
“娘娘赏的东西,自然是真的。”
掌事姑姑厉声喝道,“你莫要疑神疑鬼,污蔑娘娘。”
叶婉没反驳。
她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对着密折的残页。
纸张很薄,在热气的作用下,原本模糊的字迹开始缓缓浮现。
那是第二层字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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