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红泥小炉里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那声音像某种活物的咀嚼,一口口吞掉暖阁里的寂静。
掌事姑姑捧着那只鎏金炭盆,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不敢看叶婉手臂上的伤口,只盯着那封摊在案几上的密折。
青黑色的血迹已经干涸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死死咬住虎符纹路。
“这是特制的龙涎香炭。”
柳贵妃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带着惯常的慈悲与疏离。
她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,指腹摩挲过玉石温润的表面。
“叶答应身子弱,这炭火气性足,能驱寒,也能……安神。”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句问候,又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叶婉垂着眼眸,看着那团跳跃的火光。
火光映在她眼底,明明灭灭。
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。
不是龙涎香的甜腻,而是一股极淡的、带着腥气的硫磺味。
这股味道很隐蔽,混在浓郁的熏香里,若不细闻,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叶婉闻到了。
因为她的指尖,还残留着刚才刺破皮肤时的血腥气。
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,竟生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“娘娘好意,臣妾心领了。”
叶婉开口,声音轻缓柔和,带着三分怯意七分试探。
她没有抬头,目光落在自己流血的手臂上。
“只是这炭火太烈,臣妾怕惊扰了娘娘的清梦。”
话是对柳贵妃说的。
但她的余光,却瞥向了角落。
那里跪着一个身影,低眉顺眼,瑟瑟发抖。
是小太监福安。
他负责添炭,此刻正捧着一把备用炭块,像个雕塑般僵在那里。
柳贵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“叶答应多虑了。”
她放下扳指,身体前倾,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叶婉的脸。
“在这宫里,活着才是正经事。只要心正,什么火都烧不坏人。”
这句话是敲打。
也是在警告。
叶婉知道,柳贵妃在赌。
赌她不敢当众拆穿这炭火的秘密,赌她会为了自保而吞下这口气。
若是真毒,这炭火燃起的热气足以让人心神恍惚,届时再“意外”失足落水,便是天衣无缝。
若是不毒,那便是在试探她对这密折的反应。
无论哪种,叶婉都退无可退。
她缓缓抬起手,用未受伤的左手拿起桌上的帕子,轻轻按住伤口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欣赏这场权力的游戏。
“娘娘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应道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。
“只是臣妾愚钝,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娘娘。”
柳贵妃挑眉:“哦?何事?”
叶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无辜,甚至带着一丝迷茫。
“方才血染密折,显现‘令’字,实乃巧合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青黑色的痕迹。
“但这青黑色,并非血中毒素所致,而是臣妾提前服下的‘验毒引’遇火气后的反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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