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走廊里的风,比偏殿暖阁里更冷。
这种冷不是雪吹进来的,是从青砖缝里渗出来的阴寒。
阮宁提着裙摆,一步步走向内务府的正堂。
她手里没有拿那盆炭。
那盆刻着邓氏双凤徽记的铁火盆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内务府库房的最深处,作为“违禁之物”被封存。
但阮宁知道,真正的证据不在炭里。
而在送炭的人身上。
掌事姑姑奉邓贵人旨意,特意送来这盆带有侮辱性的炭,意在立威。
所有人都以为阮宁接下了这盆炭,便是认了这份屈辱。
连邓贵人也这么想。
所以她才敢在冬至前夜,大张旗鼓地让内务府以“清理现场”为由,封锁所有相关太监的行踪。
声称那是意外。
声称不要多管闲事。
否则,连累家族。
威胁的话说得很重,像一层厚厚的冰壳,罩住了整个内务府的嘴。
阮宁却不怕冰。
她怕的是冰下藏着的刀。
“贵人到了。”
小翠低声提醒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阮宁停下脚步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内务府总管王德全站在台阶上,满脸堆笑,眼底却藏着精光。
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低阶太监,一个个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阮宁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掌心。
“王公公,本宫今日来,是想问问那盆炭的下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在这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王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加谄媚。
“贵人娘娘,那炭……早已按规矩销毁了。”
“销毁?”
阮宁微微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本宫记得,内务府的规矩,凡涉宫廷秘辛之物,需登记造册,封存备查。怎的这么快就‘销毁’了?”
王德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阮宁在诈他。
那盆炭根本没销毁。
它被邓贵人私下扣留,作为试探阮宁底线的筹码。
但现在,阮宁把话题引向了“规矩”。
这是在逼他就范。
一旦承认违规操作,就是欺君之罪。
王德全深吸一口气,硬着头皮说道:
“贵人娘娘明鉴,那是些劣炭,受潮发霉,本宫已命人扔进枯井填坑了。”
“枯井?”
阮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她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低阶太监。
就在刚才,她注意到其中一个负责运送废炭的小太监,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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