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,偏殿暖阁。
窗外大雪如扯碎的棉絮,疯狂扑打着窗棂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炭火正旺,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。
掌事姑姑双手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铁火盆,缓步走入。
她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是在刻意维持一种令人窒息的庄重。
火盆落地。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火星溅出,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,随即熄灭在青砖地上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只火盆。
盆底朝上,那枚邓氏双凤纹徽记清晰可见,仿佛一只嘲弄的眼睛,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阮宁。
这是邓贵人特意送来的“冬至礼”。
意在立威。
意在告诉全宫:阮宁不过是个依附于旧主余荫的孤女,连一盆炭都受不起,更别提在这深宫里立足。
小翠站在一旁,手指紧紧绞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咬着唇,眼眶通红,却不敢哭出声。
她知道主子在想什么。
这盆炭,有毒。
不仅是有毒,更是污名。
若此刻拒绝,便是抗旨不尊,是挑衅邓贵人的权威。
若此刻收下,便是默认自己与邓氏同流合污,日后无论发生何事,都是死罪。
局势僵持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碴,割得人喉咙生疼。
掌事姑姑垂着眼,面无表情地看着阮宁。
她在等。
等阮宁低头,等阮宁伸手去接那盆羞辱。
只要阮宁接了,邓贵人便赢了这一局。
阮宁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越过掌事姑姑的肩膀,落在窗外那片苍茫的雪色上。
片刻后,她收回视线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本宫收到了。”
她没有碰那盆炭。
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轻轻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,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摆。
动作优雅,从容,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“传话回去,告诉邓姐姐。”
阮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原。
“这炭,本宫收下了。”
“但有些规矩,还得按老规矩办。”
掌事姑姑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阮宁会这么干脆地接下。
按照常理,阮宁应该哭闹,应该辩解,或者至少表现出愤怒。
可阮宁没有。
她接受得如此坦然,坦然到让掌事姑姑心里莫名发虚。
“什么规矩?”掌事姑姑忍不住问道。
阮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退下。
掌事姑姑犹豫了一瞬,最终躬身行礼,捧着空手——因为炭还在原地——转身离去。
直到脚步声远去,小翠才忍不住压低声音,带着哭腔说道:
“主子!您怎么能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阮宁打断了她。
她走到火盆前,蹲下身,伸出指尖,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徽记。
冰冷,坚硬。
就像邓贵人的心。
“小翠,”阮宁低声说道,眼神幽深,“你记得王德全最后看的方向吗?”
小翠浑身一颤,点了点头。
“他看向正殿。”
“没错。”
阮宁站起身,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养心殿方向。
那里,皇帝正在赴宴。
邓贵人也在。
她们都在等着看阮宁的笑话。
等着看她如何在那盆毒炭面前低头认罪。
可惜,她们错了。
阮宁并没有低头。
她是在借势。
借太后之势,借皇帝之势,借这满宫风雪之势。
将那盆刻着邓氏徽记的火盆,彻底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