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的雪,下得比往年更急。
偏殿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。那不是炭火正常的松香,而是一种混杂着潮湿霉气与某种腥甜的血锈味。
阮宁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,而是死死盯着案中央那只沉甸甸的黑铁火盆。
那是掌事姑姑半个时辰前送来的。
“邓贵人说了,天寒地冻,妹妹身子弱,这‘特制’的炭最暖身。”
掌事姑姑说话时,眼皮都没抬一下,将火盆往案上一磕。
*当——*
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。
盆底那枚刻着双凤朝阳的徽记,在烛火映照下,红得刺眼,宛如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阮宁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意。
她知道,这不是炭。
这是一份投名状,也是一道催命符。
若她今日收下这盆炭,便是默认接受了邓氏的“恩惠”,默许了邓家在后宫的地位。若她拒收,便是驳了邓贵人的面子,更会被扣上“不识大体、心怀怨怼”的帽子。
更重要的是,这盆炭里,藏着邓贵人想让她死的心机。
“主子,您别接……”小翠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哭腔,“奴婢听内务府的老太监说,这炭是从冷宫旧窑里挖出来的,阴气重,谁用谁倒霉!”
阮宁伸手,按住了小翠颤抖的肩膀。
她的手很凉,像一块冰。
“怕什么?”阮宁低声说道,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既然是姐姐的好意,怎好拂了?”
她站起身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走到火盆前,她没有立刻触碰,而是微微俯身,鼻尖凑近那股奇怪的气味。
果然。
除了霉味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被掩盖住的朱砂味。
那是御药房特有的禁药成分,通常用于封印或标记重要证物。
阮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意味着,这盆炭不仅仅是羞辱,它可能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东西。
比如,那半块带血的玉佩。
昨夜在冷宫枯井旁,她捡到的那块木炭上,就有同样的纹理。
而此刻,她怀中的那半块玉佩,正贴着心口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温度。
玉佩上的血迹,已经干涸发黑,但阮宁记得清清楚楚,那血迹的颜色,并非寻常的人血,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。
就像这盆里的炭灰。
“既然妹妹不嫌弃,那便谢过姐姐了。”
阮宁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那笑容温婉、恭顺,甚至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怯意。
但她的手,却在袖中悄然收紧。
指尖触碰到怀中那枚硬物——那是她用银针挑开玉佩夹层后,取出的一小块未燃尽的炭屑。
昨夜,她冒险从那个黑衣人销毁证据的洞穴边缘,偷偷刮下了一点点残留的灰烬。
当时她以为只是普通的木炭。
但现在,看着眼前这盆特意送来的“邓氏特供炭”,她突然明白了一切。
这两者,同源。
“来人,将炭添入火盆。”阮宁吩咐道。
小翠一愣:“主子?”
“添进去。”阮宁重复了一遍,声音依旧轻柔,却不容置疑。
小翠咬了咬牙,端起旁边的铜铲,颤巍巍地将那些黑色的块状物拨入火盆。
随着炭火的燃烧,那股腥甜味愈发浓烈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他们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阮宁的脸,又迅速移开,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步入火坑的傻子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出丑。
等着看她因为吸入毒烟而咳嗽不止,或者因为惊慌失措而打翻火盆。
然而,阮宁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素绢。
那是她今早在御花园的角落里,用特制的药水浸泡过的试纸。
她伸出左手食指,指尖蘸了一点刚刚从玉佩血迹旁刮下的微量粉末——那是她昨晚用银针刺破手指,强行从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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