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公公那一声“太后千岁”,像是一记闷雷,在偏殿暖阁内炸开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远去了,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,噼啪作响。
阮宁垂着眼眸,看着王公公缓缓直起身子。
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恭顺笑容的脸,此刻却严肃得近乎冷漠。
他没有去捡那块玉佩,也没有看李嬷嬷惊恐万状的表情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那盆刻着邓氏徽记的火盆上。
尤其是盆底那一圈被烟熏黑、却又隐约露出原本纹路的痕迹。
那是邓家的双凤纹。
但在王公公眼里,那不仅仅是邓家的标记。
更因为那枚沾着灰烬的玉佩,以及玉佩上那个属于太后娘家的隐秘符号。
这意味着,这盆炭,这块玉,甚至刚才李嬷嬷试图销毁证据的行为,都牵扯到了太后。
而在大周朝的后宫,太后的意志,高于皇帝,高于所有妃嫔。
“内务府总管王德全,奉太后懿旨。”
王公公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在这狭小的暖阁内回荡。
他抬起手,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,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令牌正中,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“中”字。
那是太后宫中独有的信物。
“太后娘娘有言,此物乃先帝遗物之仿品,关乎皇家颜面,不可外泄。”
王公公说完这句话,眼神扫过李嬷嬷。
李嬷嬷浑身一颤,手中的空袖口无力地垂下。
她听懂了。
太后没有说这是邓贵人的罪证。
而是将其定性为“皇家隐私”。
更重要的是,王公公接下来的话,彻底击碎了李嬷嬷最后的幻想。
“既然此物已入内务府监管范围,便不再归任何妃嫔私产。”
王公公转向阮宁,微微躬身。
“娘娘,太后娘娘命老奴将此火盆及其中之物,暂存于内务府密库,待查证清楚后,再行定夺。”
阮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查证?
还是暂存?
这两个词的区别,天壤之别。
若是查证,那就是坐实了邓贵人与外臣勾结,甚至与太后娘家有关联的铁证。
若是暂存,那就是将这把刀握在了自己手里,同时也握在了太后手里。
但无论如何,这盆炭,这枚玉,已经脱离了邓贵人的掌控。
而且,是以一种最冠冕堂皇、最让邓贵人无法反驳的方式。
因为涉及太后,谁敢动?
动了,就是欺君罔上,就是与太后为敌。
阮宁抬起头,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与平静。
她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表现出欣喜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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