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。
风卷着雪沫子，拍打在暖阁的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脚在门外徘徊。
屋内炭火正旺，但那盆被小翠“意外”打翻的火盆里，剩下的几块银骨炭却已经不再发热。
灰烬冷却的速度快得惊人，仿佛连温度都在畏惧那枚暴露在空气中的徽记。
邓贵人依旧坐在太师椅上，鲜红的宫装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。
她那双原本含笑的眼睛，此刻死死盯着案几中央的那盆炭。
目光中不再是轻蔑，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惊恐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邓贵人身侧，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软帕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她看了一眼阮宁，又迅速低下头，不敢与阮宁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对视。
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谁也不敢先开口打破这死寂。
阮宁缓缓放下双手，动作轻柔得就像刚才只是扶正了一个稍显歪斜的花瓶。
她并没有立刻退后，而是微微倾身，凑近了些许。
那股淡淡的冷香从她袖口溢出，混合着炭灰特有的干燥气息，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息。
“姐姐，”阮宁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，“这炭火虽熄了，但这徽记……似乎比方才更清晰了呢。”
她说的是“似乎”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，轻轻刺破了邓贵人强撑的体面。
邓贵人猛地一颤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终于挤出一句干涩的话：“本、本宫瞧着也是。只是这炭质太差，熏坏了徽记的光泽罢了。”
她在撒谎。
那徽记上的红痕，根本不是烟熏能留下的。
那是昨日深夜，她在偏殿外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香料时，指尖沾染的血色混着朱砂，无意间印刻上去的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那抹红色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私通外臣，意味着制毒害人，意味着一旦呈堂，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。
可如今，这抹红色就那样赤裸裸地躺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躺在那盆象征着“恩宠”的火盆底部。
阮宁微微一笑，并未拆穿。
她转过身，对着门口方向盈盈一拜。
“妹妹愚钝，不知姐姐为何面色如此不佳。可是这炭火的热气，熏到了姐姐的眼睛？”
这句话看似关心，实则是在向门外那些早已候命的太监和宫女暗示：邓贵人失态了。
而且，是因为这盆炭。
门口的脚步声响起。
内务府派来的管事太监王德全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走入。
他是个聪明人，进门便看见了那盆炭，也看见了邓贵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。
“奴才见过邓贵人，见过阮答应。”
他的目光在火盆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垂下眼帘，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。
这是宫里的规矩。
看见不该看的，听见不该听的，都要装作瞎子和聋子。
除非有人点名问话。
阮宁直起身，看向王德全，语气平淡地说道：“王公公来得正好。这火盆乃是邓姐姐特意赏赐给妹妹取暖的，只是方才小翠不懂事，碰翻了。如今炭火已熄，但这盆底的花纹……妹妹实在看不懂，想请公公帮忙瞧瞧，这是否是内务府新制的样款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暖阁。
“看不懂”。
这两个字说得极重。
仿佛在说：这花纹如此怪异，如此显眼，我作为一个低微的答应，实在有眼不识泰山，怕自己看错了，辜负了贵人的好意。
王德全心头一跳。
他当然看得懂。
那邓氏双凤纹，是邓家入宫前祖传的徽记，后来邓贵人受宠，皇帝特许她可在宫中私用此纹。
但此刻，这徽记沾着不明红渍，摆在案头，简直就是把刀子架在了邓贵人的脖子上。
如果他说“是”，那就坐实了这火盆是邓贵人送来的，且上面带着奇怪的污渍。
如果他说“不是”，那就是质疑邓贵人的眼光，甚至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