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余温早已散尽，但谭昭指尖残留的烫意却像烙铁一般，深深嵌进皮肉。
李嬷嬷那一脚踩下去时，并没有发出预想中骨裂或物碎的声音，只有一声沉闷的、类似熟透果实坠地的闷响。
“脏东西，就该烂在地里。”
李嬷嬷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身上那件浆洗得硬挺的月白宫装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谭昭苍白的脸。
“娘娘吩咐过了，这盆炭是太后寿宴前夜的特供，里头掺了安神香，专治风寒入体。你若是再敢碰，”李嬷嬷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明日辰时，慎刑司的鞭子可不会认人。”
谭昭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掌心那抹暗红。血已经干了，结成一块黑色的痂。
她心里清楚，李嬷嬷之所以第一反应不是救人，而是毁证，是因为那缕头发所代表的秘密，一旦流出永宁宫，连祁贵妃都保不住。而李嬷嬷作为祁贵妃安插的眼线，她的职责不是保护谭昭，而是确保这个隐患被彻底抹去。
“多谢嬷嬷提点。”谭昭轻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，“奴婢这就去睡。”
李嬷嬷没有走。她站在原地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，眼神幽深地盯着谭昭：“不过，奴婢听说，柳贵人今日中毒，太医说是误食了夹竹桃汁液。这宫里，能弄到夹竹桃的人可不多。娘娘特意让奴婢来看看你，是不是觉得……有些巧？”
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柳贵人中毒，发丝枯黄，那是上一幕留下的线索。而此刻，李嬷嬷提起这件事，分明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内情，或者是否在暗中与柳贵人勾结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谭昭抬起头，眼神清澈无辜，“柳贵人是正四品，奴婢只是个答应。若真有勾连，该怕的是奴婢，而不是嬷嬷您。”
李嬷嬷眯起眼睛，似乎在权衡这句话的分量。片刻后，她冷笑一声：“聪明。记住，在这宫里，聪明比美貌更致命。尤其是当你的主人并不希望你聪明的时候。”
说完，李嬷嬷转身离去，脚步声在长廊上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风雪之中。
屋内重新陷入死寂。
谭昭缓缓抬起手，将藏在袖口深处的另一样东西——一枚沾着泥污的半块玉符，悄悄塞进了炭盆底部。
既然你毁了我的筹码，那我就给你埋一个更大的雷。
窗外，雪越下越大，无声地覆盖了永宁宫的屋顶。
***
翌日，未时三刻。
慎刑司牢房外的走廊上，寒风如刀。
谭昭跪在冰冷的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面前站着的，不是李嬷嬷，而是一个穿着青色太监服的老者。此人面容枯槁，眼神浑浊，正是宫中负责洒扫的杂役太监，王德。
王德是谭昭花了三个月时间，用三枚银簪和一句“太后寿宴上有你的赏赐”收买来的棋子。
“王公公，”谭昭压低声音，语气恭敬而急切，“柳贵人那边，情况如何？”
王德缩了缩脖子，警惕地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嗓音：“柳贵人……疯了。她说要见皇后，说只要见了皇后，就能活命。可守门的禁军根本不让靠近。”
谭昭心中一沉。柳贵人因中毒虚弱无力，且深知谭昭在监视她，拒绝配合任何可能暴露谭昭意图的行动，甚至以死明志来切断谭昭的线索。
“她不肯出来，”谭昭继续说道，声音轻得像风，“但她手里有东西。那东西，能证明祁贵妃私通外臣，图谋不轨。如果今晚太后寿宴前，这东西没送到我手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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