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门缝里,透进一线惨白的月光。
谭昭没有立刻去拿那张纸条,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因为刚才捏着炭盆边缘而微微发红,那枚金徽还藏在袖中,隔着薄薄的绸缎,金属的凉意像一条蛇,顺着血管慢慢爬进心脏。
她终于展开了那张纸条。
“慎”。
松烟墨香在冷空气中散开,带着一种陈旧的、近乎腐朽的气息。谭昭盯着那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祁贵妃为何不直接降罪?因为直接降罪需要证据,而此刻,祁贵妃手中并没有能钉死她的铁证。更重要的是,太后寿宴前夜,后宫动荡是大忌。祁贵妃要的是秩序,是绝对的掌控,而不是一个因恐惧而失控的棋子。
她在等谭昭犯错,或者,在等谭昭主动露出破绽。
既然对方想玩隐晦的游戏,那谭昭便陪她玩到底。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。那是李嬷嬷特有的步态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像是丈量过距离,生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。
门被推开了。
寒风裹挟着雨前的湿气涌入屋内,烛火猛地一颤,光影在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。李嬷嬷站在门口,身上披着一件深青色的斗篷,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漆盒。她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刻薄,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,每一道都藏着算计。
“答应娘娘,这么晚了,还不歇息?”李嬷嬷的声音尖细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指甲划过玻璃,“贵妃娘娘听闻您今日受了风寒,特意赐下安神汤,还有……一份赏赐。”
谭昭站起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多余。“有劳嬷嬷费心。只是这深夜的,若是传出去,旁人该说奴婢不知进退,打扰了娘娘的清梦。”
“娘娘说了,你是新来的,规矩不懂,娘娘愿意教。”李嬷嬷走进屋内,目光扫过桌上那盏空茶盏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,“这是贵妃娘娘亲手写的帖子,明日一早,你需去御花园西角门候着,领旨。”
谭昭接过那只漆盒,打开。里面不是安神的药丸,而是一叠泛黄的纸张,最上面盖着朱红的印章。
她挑了挑眉,轻声问道:“嬷嬷,这是圣旨吗?”
“自然是贵妃娘娘代拟的旨意副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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