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苗已经缩成了一团暗红,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,在永宁宫偏殿昏黄的烛影里无声地窥视。
谭昭没有立刻去触碰那块黑炭,而是先伸手握住了桌案上那只青瓷茶盏。
杯壁尚有余温,那是片刻前李嬷嬷离开时,顺手放在这里的。说是“安神”,实则更像是一种施舍后的傲慢——仿佛只要喝下这口带着松烟墨味的茶,她就能在这座吃人的牢笼里多活一个时辰。
指尖传来微弱的暖意,与掌心残留的、来自丹房炉渣的冰冷触感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那块黑炭究竟是从哪里来的?
答案其实早已写在了她的袖袋里。那不是寻常的炭灰,而是司药姑姑负责管理的药材库中,废弃炼丹炉底部的残渣。那里常年弥漫着硫磺与朱砂混合的刺鼻气味,是大雍王朝后宫中最禁忌的存在。
只有那个掌管着所有毒药与解药的老人,才拥有接触这种废料的权限。而能让她在那样森严的库房中拿到东西的人,只有一个。
谭昭垂下眼帘,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阴影,遮住了眸底那一抹极淡的寒光。
她没有急着去翻找藏在床榻暗格里的金徽,因为此刻,真正的危险并不在那枚冰冷的金属上,而在于门外那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。
那是柳贵人。
不,准确地说,是那个躲在墙后窃听的身影。
谭昭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茶汤入喉,苦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,像是陈年的血锈。她放下杯子,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,但正是这份刻意维持的寂静,让屋内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没有人推门,只是风灌进来,吹动了窗棂上的纱帘。
谭昭知道,那个人还在。
他看到了她换炭的动作,也闻到了那股硫磺味。现在,他在等。等她露出破绽,或者……等她主动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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