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如万马奔腾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谭昭并没有立刻去查看那盆炭,而是缓缓走到桌案前,拿起一方素帕,看似随意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她的动作极慢,慢到每一寸肌肉的收缩都像是在计算时间。
刚才柳贵人离去时那如释重负的恐惧,并非源于对祁贵妃的畏惧,而是源于她终于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——那个包袱,就是“知情者”的身份。
柳贵人走得太急,连裙摆上的水珠都没顾上甩干。这说明她在门外听到了什么,或者,她以为自己在门外听到了什么。
谭昭垂眸,目光落在桌角那只倒扣的茶杯上。
茶杯底部有一抹极淡的墨痕,那是方才柳贵人入座时,袖口无意间蹭到的。但这抹墨痕的位置,恰好对着墙缝中一道不起眼的裂纹。
在那道裂纹里,藏着一枚细小的铜钉。
这是永宁宫偏殿特有的“听风”机关。只要有人将耳朵贴近那道缝隙,屋内的一举一动便尽收耳底。而更绝妙的是,若是在特定角度敲击铜钉,声音会被传导至暗室,成为传递信号的暗号。
柳贵人刚才那句“别多看”,其实是在警告谭昭:有人在听。
而那个举报谭昭私藏禁物的人,此刻正躲在墙后,等着看笑话。
“吱呀。”
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李嬷嬷那种拖沓的脚步声,而是一种刻意压低的、轻飘飘的声音。
谭昭转过身,脸上瞬间堆满了恭顺的笑意:“不知是哪位主子驾到,竟让奴婢失礼了。”
站在门口的,是李嬷嬷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,昏黄的光晕在湿冷的空气中摇曳,将李嬷嬷那张刻薄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答应妹妹好雅兴。”李嬷嬷尖细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刮过人的耳膜,“这么深的夜,还在赏玩御赐之物?看来是对本宫送来的炭,格外珍视啊。”
谭昭微微福身,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尘埃:“嬷嬷说笑了。这炭是贵妃娘娘赏的,奴婢自然要仔细看看,以免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心意。”
“仔细看看?”李嬷嬷冷笑一声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谭昭的手,“听说,有人看见妹妹在炭盆底下,翻来覆去地摸。这可是大不敬之罪。若是里面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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