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窗棂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，像是一张张惨白的脸，死死盯着屋内。
屋内的温度比外头好不到哪里去。
炭盆里那半筐劣质碎炭，正发出微弱的红光，偶尔爆出一两声清脆的裂响，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喘息。
宋婉坐在炕沿边，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，也是宋家曾经显赫一时的证明。
此刻，它冰凉刺骨，正如这深冬的子时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卷了进来。
顾嬷嬷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小太监，抬着一个空荡荡的木箱。
“贵人，”顾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内务府说了，今年冬天冷，炭火紧缺。您位分低，这点炭，已经是破例恩赐了。”
宋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玉佩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黑乎乎的碎炭上。
里面混杂着大量的泥土和石块，甚至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这种炭，点不着多少热，反而会产生有毒的烟气。
若是在密闭的屋子里烧上一夜，人不会冻死，只会中毒而亡，或者在昏迷中窒息。
“顾姑姑，”宋婉轻声问道，“这炭里的土，似乎比上月多了三成？”
顾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这是北边的新货，质地如此，并非我克扣。”
她走到炭盆前，用脚踢了踢那些碎炭，扬起一阵灰尘。
“若是嫌少，大可以去找赵公公理论。不过……”
顾嬷嬷俯下身，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凑近宋婉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
“您别忘了，您手里的账册，可是连着苏贵妃的。”
宋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早就知道，顾嬷嬷是苏贵妃的人。
但这话从顾嬷嬷嘴里说出来，却有一种诡异的暗示意味。
仿佛顾嬷嬷并不在乎苏贵妃的命令，甚至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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