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,像钝刀子一样割着翊坤宫偏殿的窗棂。
谢婉裹紧了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旧披风,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,只剩下麻木的刺痛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。
她怀里揣着那半匣银骨炭。
此刻,这匣炭已彻底燃尽。
原本该是通红的余烬,如今只剩下一层灰白且泛着青色的粉末。
那是边疆青霜粉混入劣质炭后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也是她今日闯入翊坤宫正殿的唯一筹码。
李德全站在殿门口,不敢往里迈一步,只敢在阴影里低声催促:“谢答应,贵妃娘娘正在用早膳,您……还是改日再来吧。”
谢婉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越过李德全佝偻的背影,落在大殿深处那张铺着虎皮的暖榻上。
那里坐着一个女人,雍容华贵,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枚橘子。
萧贵妃。
即便是在这样严寒的冬日清晨,萧贵妃身边的地龙烧得极旺,连空气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。
与谢婉所在的偏殿相比,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萧贵妃的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,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她修长的手指上,戴着一枚硕大的东珠戒指,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谢婉深吸一口气,压住喉咙里的寒意,提起裙摆,一步步走进大殿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金砖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但她背脊挺得笔直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半分。
直到跪在距离暖榻三步远的地方,谢婉才抬起头。
“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。”
声音轻柔,却清晰可闻。
萧贵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抬起眼皮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听说你那边炭火不够,怎么,还特意跑到我这里来取暖?”
这话带着明显的讥讽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垂首侍立,无人敢出声,但眼神中却藏着幸灾乐祸的窥探。
谢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个黑漆木匣,双手捧过头顶。
“臣妾并非来取暖,而是来送东西的。”
萧贵妃眉梢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是娘娘赏给臣妾的‘恩典’。”
谢婉缓缓打开木匣。
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烬,以及那些混杂其中的青色粉末。
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呼吸声都似乎凝固了。
萧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她站起身,缓步走到谢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匣灰烬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她的语气依旧平稳,但握着桌角的手指却微微泛白。
谢婉迎上她的目光,不卑不亢。
“这是昨日送来的银骨炭燃烧后的残留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如冰珠落地。
“娘娘可认得这青色粉末?”
萧贵妃沉默不语。
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。
李德全在一旁冷汗涔涔,想要上前打圆场,却被萧贵妃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不过是些杂质罢了。”萧贵妃淡淡说道,“宫中炭源繁杂,有些许杂色,难道也要怪罪到本宫头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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