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,像钝刀一样刮过窗纸的缝隙。
谢婉坐在炕沿,双手交叠在膝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屋内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。
那半匣银骨炭,此刻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余烬,躺在黑漆木匣的最底层,连一丝热气都散尽了。
这是今日份例的一半。
萧贵妃的手段,狠辣且精准。
她不需要动手,只需要削减这半两炭,就能让一个低位嫔妃在寒冬中瑟瑟发抖,失去体面,甚至失去侍奉皇上的资格。
谢婉没有喊冷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,在寂静中变得清晰而沉重。
每一口呼出的白气,都在眼前短暂地停留,随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。
“姐姐,手……手好冷。”
翠儿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声音带着哭腔。
她身上的夹袄单薄得可怜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狭小的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谢婉转过头,目光落在翠儿冻得发紫的手指上。
她没有安慰,也没有责备。
她知道,现在的任何情绪宣泄,都是对局势的误判。
“把窗户再封一层。”谢婉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,“用浆糊,贴紧边缘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
她站起身,动作有些踉跄,走到窗前,拿起早已备好的浆糊和新的窗纸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,浆糊洒在了窗棂上,黏稠而冰冷。
谢婉看着她的背影,眼神平静如水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会出现的人。
萧贵妃既然敢减半炭火,就一定会派人来查看结果。
她要确认,谢婉是否已经崩溃,是否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。
这是一道考题。
也是一次试探。
谢婉不能躲,也不能逃。
她必须在这场寒冷中,找到破局的关键。
戌时将至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屋内的光线愈发昏暗,只有那半匣灰烬,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红光,像是垂死者的最后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,带着几分傲慢。
是李德全。
谢婉的心跳微微加速,但面容依旧清冷。
她迅速调整坐姿,挺直脊背,让自己看起来即便在严寒中,依然保持着宫妃应有的仪态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。
李德全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那张圆滑的脸。
他的身后,跟着两个小太监,手里捧着一个新的炭匣。
“谢妹妹,”李德全的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几分戏谑,“娘娘吩咐,见妹妹屋里的炭似乎不够暖,特意让人送了些新炭过来。”
他说的是“似乎”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谢婉说够,那就是不知好歹,不识抬举。
如果谢婉说不够,那就是矫情造作,抱怨主子。
谢婉抬起眼帘,目光扫过李德全手中的新炭匣。
那炭匣看起来很满,但实际上,里面装的恐怕也是掺了杂质的劣质炭。
但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这一声咳嗽,并不剧烈,却足以让李德全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“李公公,”谢婉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这炭,确实有些奇怪。”
李德全挑了挑眉:“哦?哪里奇怪?”
谢婉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半匣灰烬中的余烬。
灰烬表面,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青色粉末。
这种粉末,只有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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