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像钝刀子,贴着窗纸的缝隙往里刮。
谢婉缩在炕角,身上那件薄棉袄早已失去了暖意,像一层枯叶裹在骨头上。她没点灯,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晨光,盯着脚边那只黑漆木匣。
匣盖半开,里面空空荡荡。
原本该是满满一匣的“银骨炭”,如今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和零星几块未燃尽的黑炭。
这是李德全昨日送来的“今日份例”。
少了一半。
不仅如此,那些剩下的炭,烧得极快,烟却极大,带着股刺鼻的腥气。萧贵妃这一手,不仅是要冻死她,还要让她在皇上面前落个“不敬、失仪”的罪名——若炭火不足,熏香便散不开,那股子从翊坤宫飘来的暧昧气息,便会显得格格不入。
谢婉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灰烬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感。
她没有生气,也没有愤怒。在这个宫里,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,唯有真相,能杀人于无形。
“翠儿。”谢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触即碎的冰凌。
翠儿正抱着膝盖发抖,闻言立刻抬起头,眼里满是红血丝:“娘娘,这炭……是不是有问题?奴婢看着这灰,颜色不对劲。”
“拿来。”
谢婉示意她递过一只干净的白瓷碟。
翠儿犹豫了一瞬,还是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少许冷却后的炭灰在碟中。
谢婉拿起案上那根银针,针尖探入灰中,轻轻搅动。
灰烬很细,大部分是松软的黑色粉末,那是木炭燃烧后的常态。但就在银针挑起的瞬间,一点极其微弱的、泛着青蓝色的闪光,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闪而过。
谢婉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屏住呼吸,将银针上的那点残渣凑到眼前。
那不是普通的炭灰。
那是一种细小的、坚硬的矿物晶体,即便经过高温燃烧,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棱角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种晶体,她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。
那是边疆特有的“寒石粉”,一种只有在极北矿场才能开采出的伴生矿。它常被用来掺入劣质木炭中,增加重量,掩盖劣质木材的霉味。更致命的是,寒石粉在高温下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硫化物气味,那种味道,与萧贵妃私通外臣时,书房里常用的熏香原料——硫磺,有着异曲同工的辛辣。
有人故意用掺了寒石粉的劣质炭,来替代御赐的银骨炭。
这不是简单的克扣。
这是一次精准的投毒试探,也是一次对谢婉家族背景的影射。
萧贵妃知道谢婉的父亲曾掌管过北境粮道,熟悉边疆矿产。她故意用这种只有北境才有的杂质,是在向谢婉传递一个信号:我知道你懂这个,你敢查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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