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早已熄了。
偏殿内的温度,比外头风雪更甚。
姜婉坐在榻边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那块玉佩。
“慎”字刻得极深,棱角硌进肉里,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痛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李德全不是来救她的。
他是来试她的。
若她拿着这块玉佩去求见皇上,哭诉内务府贪墨、钟姑姑枉死,那便是“妄议朝政”,是“不安分”。
皇帝要的不是真相。
是秩序。
钟姑姑死了,账本毁了,这笔糊涂账就成了内务府的家务事。
谁敢捅破,就是破坏了规矩。
姜婉垂下眼,看着自己冻疮溃烂的手指。
红肿处渗出的黄水,混着黑灰,黏在玉佩温润的表面。
那是脏东西。
就像这半斤炭,像那些被销毁的账目。
不能碰。
必须烧掉。
不仅是烧掉那张残留的假账条,还要烧掉心里那点想要翻案的痴念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却带着刻意放大的拖沓。
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是在宣示某种存在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小福子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油纸包。
他不敢进来,只把身子探进半个肩膀。
“娘娘……”
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姜婉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油纸上。
油纸边缘沾着一点黑色的灰烬。
那是炭火燃烧后的余孽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
姜婉轻声问。
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小福子咽了口唾沫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他颤巍巍地走上前,将油纸包放在案几上。
动作快得像是在扔烫手的山芋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按娘娘吩咐,去值房……把那剩下的半斤‘边角料’……捡回来了。”
姜婉挑眉。
“边角料?”
她伸出那只受伤的手,指尖悬在油纸上方,并未触碰。
“钟姑姑克扣的是上等果木炭,怎么会有边角料?”
小福子抬起头,眼神闪烁,不敢看姜婉的眼睛。
“是……是李总管库房里剩下的。说是前几日大雪,路滑,车辙陷了,有些炭受潮结块,没法用,就……就堆在后院角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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