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在外头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,试图强行闯入这方死寂的空间。
但里面太安静了。
只有电子烛火发出的微弱电流声,滋滋作响,像是在咀嚼着某种看不见的恐惧。
岑峥跨过门槛时,鞋底沾着的泥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浑浊的痕迹。
这道痕迹,像是一道伤疤,撕裂了褚国栋精心布置的体面。
他手里那部屏幕碎裂的黑色手机还握在掌心,屏幕早已黑了下去,但那通电话留下的余威,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压迫感。
褚国栋瘫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。
那把椅子是特制的,真皮包裹,坐垫厚实,象征着团长这个位置的权威与舒适。
此刻,他却像一滩烂泥,西装湿透,领带歪斜,那双曾经总是带着职业假笑的眼睛里,只剩下空洞和慌乱。
他不敢看岑峥。
更不敢看旁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。
那是老赵丈夫生前坐过的地方,也是今天这场葬礼的核心——“座位”。
按照规矩,遗属应该坐在那里。
但老赵不在。
或者说,她正在以一种决绝的方式,拒绝坐在那里。
岑峥没有理会褚国栋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了灵堂角落的一张折叠椅上。
那里坐着老赵。
她穿着一身廉价的白色孝服,布料粗糙,领口甚至有些发黑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,直得有些僵硬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枯木。
她的手里端着一碗酒。
不是白酒,是祭奠用的米酒,已经凉透了,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岑峥一步步走过去。
每一步都很轻,却重重地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弦上。
那些曾经的部下,现在的下属,一个个低着头,屏住呼吸。
他们害怕岑峥。
不是因为他是前特种大队队长,而是因为他刚才那三个字,“清理掉”,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了军队内部脓疮般的腐败。
李副官被带走了。
那个曾经受恩于岑峥,如今却背叛了旧日情义、投靠新权贵的男人。
他的消失,意味着清算的开始。
而褚国栋,作为新的既得利益者,他的权力根基,正在这一瞬间崩塌。
岑峥停在老赵面前。
一米。
半米。
五厘米。
他能闻到老赵身上散发出的陈腐气息,混合着香灰的味道,还有一种绝望发酵后的酸味。
老赵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痕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惊。
“你来了。”
老赵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岑峥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平淡,低沉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他在作战报告中记录敌情一样。
老赵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突然,她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苦涩,嘴角抽搐了一下,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。
“老赵说,活着比死了更痛苦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碗。
手腕颤抖,但眼神却异常锐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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