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城市殡仪馆三号厅门前的青石台阶,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冷冽的青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线香混合后的窒息感。
岑峥站在台阶下,浑身湿透。
黑色的作战服紧贴着皮肤,勾勒出精悍却消瘦的肌肉线条。
他没有打伞。
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滑过脖颈,渗入衣领。
那种刺骨的凉意,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在他身后,是一排肃立的军人。
他们穿着笔挺的制服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眼神。
而在台阶之上,灵堂的大门半掩。
那里是赵建国的告别仪式现场。
也是褚国栋今天的主场。
岑峥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台阶正中央。
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把椅子。
一把属于老班长的黑色真皮扶手椅。
但在过去的六章里,这把椅子经历了空缺、保留、移除、归还、填补,最终变成了一种无形的站位压力。
此刻,它不在那里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年轻军官手中捧着的一把折叠椅。
那是褚国栋特意让人搬来的。
为了羞辱。
为了告诉所有人,连死者最亲近的老战友,都不配拥有坐下的资格。
岑峥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脚,迈上了第一级台阶。
脚步很轻。
踩在积水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。
李副官从侧翼冲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西装,脸色涨红,额头上全是汗珠。
他是褚国栋的亲信,也是今天这场戏的主要执行者。
他的目标是讨好上司,获取晋升机会。
所以他必须表现得比谁都积极,比谁都狠毒。
“这里是灵堂,不是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地方!”
李副官挥舞着手臂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。
“团长有令,任何与葬礼无关的人员,不得靠近核心区域!”
岑峥停下脚步。
他低下头,看着李副官那张扭曲的脸。
眼神平淡。
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让开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低沉,沙哑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就像是一份早已过期的作战报告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李副官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前特种大队队长?那都是过去式了!”
“现在这里,我说了算!”
他猛地伸手,想要推搡岑峥的肩膀。
然而,他的手还没碰到岑峥的衣角,就被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。
两名沉默的军官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副官身后。
他们面无表情,动作干脆利落。
直接将李副官反剪双臂,按在了湿滑的石阶上。
“啊——!”
李副官发出一声惨叫。
膝盖磕在石头上,钻心地疼。
但他不敢挣扎。
因为他感觉到,身后的军官身上散发出的杀气,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寒冷。
“滚。”
岑峥淡淡地说道。
没有看李副官一眼。
而是继续向上走去。
每走一步,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。
那些围观的新旧部下,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他们害怕。
害怕这个已经退役的男人,身上那股来自战场的血腥气。
终于,岑峥走到了台阶顶端。
也就是那个年轻军官站立的位置。
年轻人吓得浑身发抖,手中的折叠椅差点掉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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