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江城市的深秋,雨水总是带着一种透骨的寒意,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这座城市的毛孔里。
岑峥挂断了电话。
屏幕碎裂的黑色手机被他随手塞进湿透的口袋,动作轻得像是在丢弃一片落叶。
他站起身。
膝盖骨发出轻微的脆响,那是长期负重训练留下的旧伤在抗议,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整理衣领。
左手捏住左肩的布料,向右拉紧,抚平褶皱;右手捏住右肩,同样动作。
这是一个老兵的习惯性动作。
无论身处何地,无论遭遇何种变故,只要整理好衣领,就意味着他准备好了面对下一场战斗。
哪怕这场战斗的对手,只是世俗的眼光和虚伪的礼仪。
灵堂外的台阶上,气氛凝固得如同水泥。
褚国栋瘫软在地。
那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黑色西装,此刻沾满了泥水和雨水,狼狈不堪。
他手中的折叠伞掉在一旁,伞尖指着地面,像是在无声地嘲讽。
他的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想要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之前的傲慢、轻蔑、职业性的假笑,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,不是对死亡的畏惧,而是对“被抛弃”的恐慌。
刚才那一通电话,虽然岑峥没有说话,但那个代号——“幽灵”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褚国栋精心维持了五年的权力幻象。
他知道那个代号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赵建国生前亲自带出来的影子部队。
是只在最高机密任务中出现的幽灵。
更重要的是,那个代号背后,藏着一份名单。
一份关于过去五年间,某些人如何侵蚀部队根基、如何与外部势力勾结的名单。
褚国栋害怕。
他怕那份名单里的名字,有一个会出现在今天的宾客席上。
他更怕岑峥手里握着这份名单,就像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枪。
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宾客们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,纷纷站了起来。
他们不敢看褚国栋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台阶上方。
那里站着岑峥。
他站在那里,身形并不高大,甚至有些单薄。
但那股气场,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礁石,任凭风雨拍打,岿然不动。
老赵站在灵堂门口,手里攥着一块手帕,颤抖着。
她的丈夫走了,走得并不安宁。
直到这一刻,她才感觉到一丝解脱。
因为岑峥回来了。
带着那股属于真正的军人的气息,回来了。
李副官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湿滑的青石台阶,冷汗浸透了衬衫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次边境行动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愣头青,在一次遭遇战中迷失方向,是岑峥背着他,在暴雨中走了整整一夜。
那时岑峥说过一句话:
“只要我还活着,你就永远有退路。”
现在,岑峥站在那裡。
而他自己,却为了所谓的晋升,背叛了这份承诺。
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来,淹没了他的理智。
他不敢抬头,只能卑微地匍匐在地,用这种方式,向过去的恩人赎罪。
岑峥走下台阶。
每一步都很稳。
鞋底踩在积水的路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这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灵堂前,却清晰可闻。
周围的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路。
没有人敢阻拦,没有人敢说话。
只有暴雨,仍在无情地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污垢。
岑峥的目光扫过人群。
他在找一个人。
或者说,他在找一个位置。
按照规矩,作为死者生前的战友,也是今天葬礼的核心人物,应该有一把专门的椅子,摆放在台阶最前方,正对着灵堂大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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