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灵堂外的雨声像无数把钝刀,不知疲倦地刮擦着玻璃窗。
岑峥站在三号厅门前的青石台阶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滑过脸颊,最后汇入那件早已湿透的旧夹克领口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里的铁铸雕像。
台阶下方,褚国栋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伞面宽大,将他护在一片干燥而傲慢的阴影里。
他身后的李副官正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裤腿上的茶渍,眼神闪烁,不敢与岑峥对视。
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岑峥背上。
有同情,有嘲弄,更多的是看戏般的冷漠。
在这个讲究“新秩序”的部队里,退役老兵是过期的档案,是多余的噪音。
尤其是当这个噪音试图靠近核心——那张空着的红木椅子时。
褚国栋微微眯起眼。
他看着台阶上的岑峥,嘴角勾起一抹职业性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算计。
他在等。
等岑峥因为寒冷或羞愧而退缩。
或者,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,彻底将这个“麻烦”清理出去。
岑峥没有动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。
屏幕碎裂的痕迹像蛛网一样蔓延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幽蓝的微光依然清晰可见。
手机在震动。
很轻微。
但在死寂的灵堂前,这震动仿佛带着某种心跳的频率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岑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。
没有备注。
只有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。
010开头。
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,停滞了半秒。
这一秒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他知道这个号码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来自顶层的信号。
也是他等待已久的答案。
但在他按下接听键之前,一道阴影笼罩了他。
褚国栋走了过来。
皮鞋踩在湿润的石阶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岑峥的神经上。
“岑队长。”
褚国栋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。
他停在距离岑峥两步远的地方,伞沿倾斜,挡住了部分视线,也挡住了那份所谓的“尊重”。
“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。”
褚国栋的目光扫过岑峥手中的手机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老班长的葬礼,讲究的是体面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“你这样拿着个破手机,在那儿鬼鬼祟祟地打电话,像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。”
李副官在一旁附和地点头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。
“就是,团长说得对。这种场合,还是要把规矩立起来。某些人,别给部队抹黑。”
岑峥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愤怒,没有辩解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褚国栋。
那种眼神,让褚国栋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虽然受伤,却依然盯着猎人的咽喉。
“让开。”
岑峥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。
只有两个字。
褚国栋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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