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灵堂灰暗的横梁滴落,砸在岑峥裸露的后颈上。
冰凉。刺骨。像是一把生锈的冰锥,顺着脊椎慢慢往下凿。
他坐在三号厅门前的青石台阶上。台阶很滑,积着一层浑浊的水垢。岑峥没有动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军靴上的泥水已经干涸,结成硬壳,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震颤。
灵堂内很静。
那种静不是安宁,是一种被强行按住的窒息。
透过半掩的玻璃门,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白色菊花。花束之间,站着黑压压的人群。西装革履,神情肃穆。但所有人的头都低着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,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参拜的东西。
没有人抬头看门外。
更没有人看向那个空着的、摆在正中央第一排的椅子。
那把椅子是红木的,雕着繁复的云纹,椅背上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挽联——“故战友赵建国之灵”。
椅子是空的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心里,那把椅子比任何座位都沉重。它是老班长的位置,也是某种权力的象征。谁坐上去,谁就代表了旧日的荣耀;谁不让人坐,谁就掌握了新的秩序。
褚国栋站在椅子旁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。伞面收拢着,被他紧紧攥在右手。他的左手端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杯,杯盖拧得死紧。
就在十分钟前,李副官告诉他,档案袋不见了。监控显示,最后接触它的人是岑峥。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扎进了褚国栋的神经末梢。
现在,褚国栋的右手一直在抖。
不是大幅度的颤抖,而是一种高频的、细微的震动。这种震动从指尖开始,沿着指关节传导到掌心,再顺着腕骨蔓延到手肘。握着伞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。
保温杯里的茶水滚烫。
刚才那一激灵,几滴热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。
褚国栋感觉到了疼痛。但他没有缩手,也没有放下杯子。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,对着身边的几个年轻军官说道:
“看清楚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灵堂里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。
“在这里,规矩就是规矩。不管过去你立过多少功,离开了编制,你就是普通人。普通人,就要守普通人的本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刻意扫过了门外的岑峥。
眼神轻蔑。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假笑。
他在向在场的新旧部下展示:看,这就是脱离体制的下场。这就是挑战新权威的人。连站进来的资格都没有,只能像个乞丐一样坐在雨里。
这是一种羞辱。也是一种立威。
他想通过这种方式,彻底抹去岑峥作为“兵”的身份,将他贬低为毫无价值的平民。这样,那份该死的名单,才会变得无关紧要。
然而,岑峥没有反驳。
甚至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过期的作战报告。语气平淡,没有情绪起伏。
这种沉默,让褚国栋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如果岑峥愤怒,如果他争辩,褚国栋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掌控感。但岑峥的沉默,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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