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的秋雨，冷得像淬过冰的刀。
沈清舟靠在废祠斑驳的红漆柱上，剧烈地喘息着。肺叶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，那里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的血渍——不是他的，是刚才为了避开赵廷尉布置的连环绊索，滚下山坡时蹭到的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因为他的手里，紧紧攥着一块湿透的桑皮纸碎片。
那是从祠堂供桌下抠出来的。上面用朱砂混着某种粘稠液体，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。
沈清舟颤抖着手指，将碎片凑近耳畔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。
火光摇曳，映出那枚印章的轮廓。
“慈安”。
只有两个字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这枚印，他在户部的封条上见过。在内务府的账册夹层里见过。甚至在昨日赵廷尉把玩的那枚玉扳指内侧，也曾惊鸿一瞥地出现过同样的纹路。
但此刻，在废祠昏暗的光线下，这枚印章的印泥色泽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。
不像普通的朱砂。
更像……干涸已久的血。
“陈大人说得对。”沈清舟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，“混了太后的血……不，是混了沈家的血。”
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眼神。
那个总是低着头、缝补旧衣的女人，在咽气前曾死死抓住他的手，指甲嵌入他的肉里，喃喃道：“清舟，别查。有些账，烂在肚子里才是干净。”
那时他以为母亲只是怕事。
如今看来，那是警告。
也是求救。
沈清舟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冷静。根据《大明律·刑律》，私闯皇家禁地或废弃宗室产业，罪同谋逆。而他现在所在的这座西郊废祠，正是先帝生母——已故太后李氏曾经的避暑别苑。
三年前，太后病逝，这里便成了禁地。
直到三天前，他在核查内库拨银清单时，发现有一笔高达三万两的“修缮费”，流向正是此地。
为了自保，也为了弄清真相，他不得不验视封条。
结果，封条上的印泥未干，且印章为“慈安”私印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在使用太后的印信，处理内库的亏空。
而能使用太后私印而不被问罪的，只有两种人：一是太后本人（已死），二是掌握太后遗物并拥有极高权限的人。
赵廷尉。
大理寺少卿，太后的远房侄子。
沈清舟睁开眼，目光落在祠堂深处。
暴雨如注，雨水顺着残破的瓦当滴落，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。
*滴答。滴答。*
像是在倒计时。
距离天亮，还有两个时辰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