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没有风，也没有光。
只有墙角渗出的地下水，顺着青砖的缝隙，发出细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这声音在沈清舟耳中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每一滴，都像是在敲击他紧绷的神经。
他蜷缩在角落，身上的囚服早已破烂不堪，露出布满淤青和鞭痕的脊背。
赵廷尉派来的死士，每隔半个时辰就会进来一次。
不是为了送饭，而是为了确认他还活着。
或者说，是为了确认他的意志是否已经崩溃。
沈清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半张密信碎片。
桑皮纸的边缘粗糙，割得掌心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更深的寒意，正从心底蔓延开来。
画像上的那双眼睛，依旧深邃、冷漠，带着一丝悲悯。
那是新君生母的眼睛？
还是……另一个人的眼睛？
“咚。”
牢门外的铁链响了一声。
沈清舟立刻停止了动作，将碎片藏入袖中。
脚步声沉重而规律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一个穿着灰色号衣的老者走了进来。
他是这里的牢头，姓王。
据说，他是赵廷尉亲自挑选的“好手”。
王牢头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灯光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投射在沈清舟面前。
“沈大人，”王牢头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恭敬，“赵大人吩咐，让您好好歇息。”
他说的是歇息。
但沈清舟知道，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前奏。
“多谢赵大人关心。”
沈清舟抬起头，眼神空洞，嘴角却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意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只是这牢里的石头，比户部的账本还要硬啊。”
王牢头眯起眼睛，打量着他。
这个曾经的户部主事，如今看起来像个疯子。
但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。
只有疯子，才不需要证据。
只有死人，才不会泄露秘密。
“沈大人说笑了。”王牢头放下油灯，从怀里掏出一根浸过盐水的麻绳，“既然觉得硬，那就再加点料，让脑子清醒清醒。”
麻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沈清舟没有躲。
他甚至主动伸出了脖子。
“打吧。”
他说。
声音里没有任何恐惧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厌倦。
“反正，我也快死了。”
王牢头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求饶，预想过愤怒，甚至预想过沉默。
唯独没预想过这种认命般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，让他手中的麻绳变得沉重起来。
“你……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”
沈清舟闭上眼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混着血污，“但我更怕活得太明白。”
“太明白了，就再也睡不着了。”
王牢头深吸一口气，挥下了麻绳。
疼痛瞬间炸开。
沈清舟的身体剧烈颤抖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但他咬紧了牙关，没有发出一声惨叫。
他在心里默数着数字。
一，二，三……
每数一个数字，他就回想一遍那半张密信背面的画像。
以及，那个困扰了他整整六章的问题。
为什么赵廷尉敢在新君面前，肆无忌惮地佩戴那枚象征太后势力的玉扳指？
答案，或许就藏在这些疼痛里。
藏在那些不敢说出口的秘密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王牢头停了下来。
他的额头上也满是汗水。
不是因为累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看着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形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
这个人，不像是在忍受痛苦。
更像是在享受某种解脱。
“把他拖出去。”
王牢头低声命令道。
两个狱卒上前，像拖死狗一样，将沈清舟拖出了这间牢房。
夜色如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