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偏殿的炭火盆里，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压不住深秋夜风透窗缝钻进来的寒意。
沈清舟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一块被靴底磨得发亮的青砖缝隙。
身后，大理寺少卿赵廷尉被两名锦衣卫反剪双臂押解而下。
那人身上的绯色官袍依旧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，连袖口的金线都泛着冷冽的光。
赵廷尉经过沈清舟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瞬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脸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朝纲的指控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戏法。
“沈大人，”赵廷尉的声音很轻，只有沈清舟能听见，“茶要凉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被强行拖出了殿门。
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，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议论声。
偏殿内只剩下沈清舟、新君，以及侍立在一旁的一名太监。
新君坐在龙椅上，手中把玩着那枚带有裂痕的“慈安”私章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腹轻轻摩挲过印章边缘那道细微的裂口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又像是在确认一件凶器的锋利程度。
沈清舟不敢抬头。
他知道，新君在等一个解释。
或者说，在等一个让他彻底清除异己的理由。
那枚私章背面的“沈”字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在新君的喉咙里。
沈家旧案，那是先帝时期的血污，是新君登基前最大的禁忌。
如果这枚印章真的与沈家有关，那么今日揭发的就不是贪污，而是谋逆。
而谋逆者，无论出身如何，都必须死。
“沈清舟。”
新君开口了，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沈清舟浑身一颤，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：“臣在。”
“你方才说，这枚印章是太后旧物。”
新君将私章举到烛火前，火光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。
“可朕记得，太后崩逝时，所有御用印信皆已封存于太庙，由礼部专人看守，直至大婚之日方可启用。”
沈清舟心中一紧。
这就是制度。
礼部的规矩，太庙的铁律。
任何偏离这个流程的东西，都是对皇权的挑衅。
“回陛下，”沈清舟压低声音，语速缓慢而谨慎，“臣并非质疑太后的权威，而是……”
“而是有人利用太后的名义，伪造了内库账目。”
新君打断了他，语气中多了一丝讥讽，“所以，这枚印章，是赝品？”
沈清舟沉默了片刻。
如果是赝品，赵廷尉就不会拼死掩盖。
如果不是赝品，为什么印章背面会有“沈”字？
真相就像一团乱麻，越扯越紧。
“臣不敢妄断。”沈清舟从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。
那不是印章，而是一张薄薄的桑皮纸。
纸上拓印着赵廷尉那枚玉扳指的纹路。
这是他在混乱中，趁赵廷尉整理衣袖时，偷偷用墨锭和纸张留下的痕迹。
虽然粗糙，但足以辨认出上面的微雕工艺。
“请陛下过目。”
沈清舟双手呈上那张桑皮纸。
新君接过，目光落在纸面上。
起初，他只是随意一扫。
但当他的视线聚焦在纸张中央那个圆润的环形图案时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玉扳指的截面。
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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