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，霜气未散。
沈清舟跪在丹墀之下，膝盖下的石板冷得像冰窖里的铁。
他身后的百官肃立，黑压压的一片，连呼吸都刻意压低。
今日是新君登基的大典，也是户部呈报内库拨银清单的日子。
按照律例，拨银清单需由户部主事亲自呈递，并经大理寺复核封条无误后，方可入账。
然而此刻，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。
赵廷尉站在新君御座左侧的阴影里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整洁得毫无褶皱的绯色官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脸上，显得温和而儒雅。
只有沈清舟知道，那眼神背后藏着怎样的杀机。
“户部主事沈清舟。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，“内库拨银清单，可曾核验完毕？”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双手高举奏折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：
“回万岁爷，臣已核验完毕。然，封条有异，不敢擅专，请陛下圣裁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满朝哗然。
封条有异？
那是内库的铁证。
若是封条破损或调换，意味着内库亏空，或者有人动了手脚。
无论哪种，都是灭顶之灾。
赵廷尉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他缓缓走出阴影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：
“沈主事，你确定是‘有异’，而非‘有误’？”
沈清舟抬起头，目光直视赵廷尉。
他知道，赵廷尉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让他承认自己看错、或者承认自己伪造证据的机会。
一旦他松口，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将化为乌有。
“臣以性命担保。”
沈清舟从怀中掏出一张桑皮纸，双手捧起。
纸上拓印着一枚印章的轮廓。
朱砂的红，在黑白的拓片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此乃臣在内库封条上拓印所得。名为‘慈安’私章。”
“但臣发现，此章印泥中，混入了极少量的‘明矾’。”
赵廷尉眉头微挑。
“明矾？”
“正是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仿佛在陈述一道复杂的算式：
“太后薨逝三年，宫中用印早已更换为新的‘慈宁’大印。这枚‘慈安’私章，若说是旧物，为何印泥未干？若说是新盖，为何印泥成分与太医院存档的朱砂配方不符？”
他顿了顿，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：
“因为盖这枚章的人，用的是私调的印泥。而能私调印泥且知晓太后旧章下落的……”
沈清舟没有说完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廷尉。
空气凝固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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