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，拍打在京城西巷那扇斑驳的木门上。
沈清舟压低了斗笠，将怀中的素笺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绕过了三条街，避开了一处巡逻的金吾卫，才来到这处名为“墨缘斋”的老铺前。
铺子早已打烊，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，和一股陈年松烟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。
这是父亲生前常带他来的地方。
也是工部那位退休御用制墨师周伯安的隐居之所。
沈清舟抬手，用指节轻轻叩击门板。
三长两短。
这是当年父亲与周伯安约定的暗号。
片刻后，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缝后，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。
灯光摇曳，照出周伯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在看到沈清舟袖口露出的半截官服时，骤然清明。
“进来。”
周伯安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四周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墨锭、颜料罐和泛黄的账册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，那是龙涎香与朱砂混合后的味道。
沈清舟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寒风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拓片，并没有直接递给周伯安，而是先解下自己的外袍，仔细叠好放在一旁。
这是一个习惯，也是一个姿态。
表示他对这份差事的敬畏，以及对眼前这位老匠人的尊重。
“周师傅，许久不见。”
沈清舟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，“今日冒昧打扰，是有一件……棘手的事，想请您掌眼。”
周伯安没有说话，只是示意他坐下。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一块抹布，细细擦拭着桌面。
动作缓慢而专注，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直到桌面干净无尘，他才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打开盒子，里面躺着几块颜色各异的印泥。
有鲜红的，有暗紫的，还有近乎黑色的深红。
“户部主事大人，”周伯安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沈清舟脸上，“您想要看哪一块？”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开始了。
“我要看‘慈安’私章所用的印泥。”
他说出这四个字时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这不是普通的印章，而是已故太后的私人信物。
在崇祯年间，这张印章代表着一种超越皇权的权威，也代表着一种随时可能引爆的政治炸弹。
周伯安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放下手中的抹布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沈大人，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他缓缓说道，“太后薨逝三年，宫中早已更换了新印。如今市面上流通的所谓‘太后旧印’，十有八九都是伪造品。”
“但我要查的，就是这些伪造品。”
沈清舟从袖中取出那张拓片，轻轻展开在桌面上。
拓片上的裂纹清晰可见，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。
“这道裂纹，”沈清舟指着拓片中央的一处细微缺口，“是伪造者失手留下的，还是故意做旧？”
周伯安凑近看了看。
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，似乎在嗅闻空气中残留的气味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