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，深秋。
沈府书房内，一盏如豆的油灯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。灯芯结出一朵焦黑的灯花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沈清舟屏住呼吸，右手持镊子，左手捏着那张从内库撕下的封条一角。他的指尖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泛白，指节处甚至能看清青色的血管。
他需要比对。
不是比对手感，也不是比气味，而是比那枚“慈安”私章的纹路。
先帝崇祯皇帝驾崩前，曾下旨将内库旧印封存，由太后掌理后宫用度。那枚印章是铜质错金，历经十年，边缘必有磨损与氧化形成的独特包浆。若是真品，其篆体笔画应当圆润中带着苍劲，尤其是“安”字底部的宝盖头，因长期摩擦，右侧会有一道极细的自然划痕。
但眼前这枚印纹……
沈清舟将封条凑近灯火，调整角度，让光线以极低的角度切入朱砂层。
朱砂红得发黑，那是掺了过量银朱和胶质的迹象。内廷贡用的官印泥，讲究“赤如丹砂，亮如琥珀”，绝不会有这种浑浊的死寂感。
更致命的是气味。
龙涎香。
这股味道并非来自封条本身，而是来自印泥底层渗透出的檀木盒。只有内务府特制的紫檀印匣才能锁住这种香气，且必须是新开封不久。
“不对。”沈清舟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“太新了。”
如果是旧印重盖，朱砂早已干透，不可能在未干的封泥上留下如此清晰的立体压痕。除非……这是一枚全新的仿制品，刚刚盖上，还未完全固化。
他放下镊子，从书架最深处抽出一本泛黄的《户部旧档·内库卷宗》。
这是三年前，他父亲生前整理留下的底稿。书页脆黄，指尖轻触便会落下灰尘。
他翻到第一百零四页，那里记录着太后启用私印的第一次备案。旁边附有一幅手绘的印章拓片，墨色深沉，线条清晰。
沈清舟将手中的封条拓片——那是他用湿纸轻轻按压后揭下的轮廓——与书上的拓片并排放在桌面上。
两相对比。
心跳如擂鼓。
书上的“慈安”二字，笔画间留有明显的金石崩口，那是铜印老化后的特征。
而手中这张封条上的字迹，虽然极力模仿那种沧桑感，但在放大镜下，那些所谓的“崩口”显得过于刻意。它们像是用刀尖人为刻划上去的，边缘锐利，缺乏自然磨损的过渡。
更重要的是，“安”字宝盖头的右侧。
沈清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书上，那道自然划痕是斜向下的，长约三分。
而封条上，那道痕迹却是垂直向下的，且断断续续，仿佛是一笔未写完就被强行中断的线条。
伪造者失手了？还是故意留破绽？
不，更像是……匆忙。
有人为了赶时间，或者为了掩盖某个更大的秘密，根本来不及细细打磨这枚假印的细节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一步，两步。
节奏均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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