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档案馆地下二层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年纸张腐烂的霉味和潮湿的铁锈气。
暴雨在头顶咆哮,仿佛要将这座老建筑的地基震碎。应急灯发出昏黄且颤抖的光晕,将季锋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堆满铁皮的架子上。他穿着那件被雨水浸透的黑色冲锋衣,袖口卷起,露出小臂上青筋暴起的肌肉线条。他的动作极轻,像是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,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地板缝隙之间,避免发出任何声响。
这里是海城市中心档案馆的禁区。三十年前的骨科手术记录,就锁在那排编号为1994-032的锈蚀铁柜里。
季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特制的金属薄片,那是他用手术刀柄磨制而成的万能钥匙胚。他将它插入锁孔,手腕微微发力,锁芯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门开了。
没有犹豫,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田烈就在上面。那个左眉带着断痕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监控室里,拇指上的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。田烈不需要看屏幕,他能闻到猎物靠近的味道。作为安保总监,他对这种封闭空间的掌控力近乎本能。但今晚的暴雨切断了外部通讯,也给了季锋这短暂的窗口期。
季锋翻动着泛黄的档案袋。手指触碰到那些脆弱的纸页时,他感到一阵战栗。这不是恐惧,是兴奋。就像外科医生切开皮肤,看到深层组织时的那种专注。
他找到了。
一份名为《季建国右股骨粉碎性骨折术后复查报告》的文件。日期是1994年11月15日。
季锋快速扫视着内容。诊断、用药、康复建议……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令人发指。直到他的目光停留在X光片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处极其微小的阴影,直径不到两毫米,位置恰好在神经丛附近。
如果是普通的金属异物,早该在当年的清理中被取出。但这颗东西,它的材质密度与骨骼几乎一致,除非使用极高精度的核磁共振,否则根本无法发现。
微型追踪器。
三十年来,它一直在那里,随着血液流动,向某个未知的接收端发送着信号。而那个接收端,很可能就是田家背后的势力。
季锋的手指停在了文件的最底层。那里夹着一张折叠的透明薄膜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。这是一张微缩胶卷。
在应急灯的照射下,胶卷上的字迹清晰可见。那不是医疗数据,而是一份内部备忘录。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两个名字:季建国,林婉。旁边标注着:“长期监控对象,植入物型号T-7”。
林婉。
他的前妻。那个温柔却总是避开眼神接触的女人。原来她早就知道这一切。她不是受害者,她是共犯,或者是更复杂的棋子。
季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想起了上一章结尾的那个IP地址,想起了屏幕上跳出的红色文字。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冰冷的线,指向了他最不愿面对的核心。
但他没有时间思考情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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